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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风猫雨 #11,弹尽粮绝的红军精神战【1940】

2026-06-25 13:43 短篇章节 408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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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击队包围了这个营。负责电台的小伙子运气太差,早早挨了几枪,和电台一起埋进雪地。四天前,这个孤立无援的营又受到猛攻,弹药即将耗尽。

天刚蒙蒙亮,雪原被厚厚的雾笼罩。按照营指挥员瓦什捷维奇的命令,大部分人吃完仅剩的食物,背上麻袋包,在堑壕外列好队。我肩上的步枪幸运地拥有四颗子弹。

这杆枪来自一个右腿感染非常严重的伤员。他曾抓着一个炊事员的手,祝她好好活下去,第二夜,便乘着卫生员打盹的功夫吞枪自杀了。衣衫不整的营政委斯捷宁冲过来,痛心疾首地说:“我们就要突围了,你怎能如此草率,还把姑娘们吓坏了……”炊事员不忍心看到这杆血迹未干的枪,将枪让给了我。于是,我一个洗衣工也拥有枪了。

瓦什捷维奇大尉和他的政委斯捷宁小跑到我们面前。斯捷宁的右臂缠着一条染血的绷带,昨天刚发生过一次短暂的骚动。两人站得笔直。

“同志们!”斯捷宁说,“形势已经非常危急,我们无法原地支撑。我们信任的无产阶级同志受到了敌人的蒙骗。五天前,烧了弹药库,昨天,又向粮食放火……把她带上来。”

两个人把安妮架到我们面前,她戴着母亲织的漂亮的花头巾,脸色惨白,几乎无法站稳。她是和我一个村子的腼腆姑娘,会说一点乌克兰语,为给她的父亲换取治病的药,帮红军洗衣服。人们一松开她的肩膀,她就变成一摊烂泥。她颤抖地撑着湿漉漉的雪地。

“你有什么想讲的吗?”斯捷宁问。

“对不起……”年轻的姑娘扭过头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对的,我搞不懂……”

“对你今后有利的就是对的。”

姑娘沉默了,垂下了头。

“最初,你的眼光很好,可又受了蛊惑,犯了无法饶恕的罪……”

姑娘打断他:“您能否保证救救我的家人,游击队威胁要杀了他们,我才……”

“我们需要活着离开这里,才能继续帮助他们。”

又是一阵沉默。

“还有要说的吗?”斯捷宁从腰间拔出了左轮手枪。

“没有……”

“你可以祈祷了。”

她刚在胸前画完十字,开始默念祷文,斯捷宁就往她的后脑穿了一颗子弹。她侧倒在雪地上,与平时睡觉的姿势一样。

“我们是光荣的红军战士!全世界被压迫者的希望,全世界吸血鬼的宿敌!想想那些惨死的重伤员,想想那些波兰人是如何用火烧死他们的!我们不能投降,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突出重围!”斯捷宁把手枪挥向空中,血染红了他脚下纯白的大地,“我已命人埋掉不能带走的东西。迎接我们的不是胜利就是死亡,绝不做俘虏!”

“绝不做俘虏!”营长瓦什捷维奇也将拳头挥向天空,脖上青筋凸显。

“绝不做俘虏!”我们一齐呐喊。

瓦什捷维奇大尉说:“我们需要组成紧密方阵,昂首挺胸地向敌人前进,贴近距离,再发动冲锋。现在注意,各政工人员、指挥员带头,紧接着是其他人……”

按照大尉的意思,我们每30个步枪手站成一个方阵,每行15人,每列2人。五个方阵为一排,分为两排。同时,机枪手们编成两个分队,用于在侧翼掩护。一旦突破防线,负责后卫的一小群人,就带卫生员收揽伤员,并抬来现有的伤员。

斯捷宁举着红色的镰锤旗,对瓦什捷维奇说:“尼古拉·伊戈列维奇,雾气……”

瓦什捷维奇瞅了一眼浓雾浸浴的、积雪的树梢:“相较于传统的线列步兵,我们还缺少军乐队,军乐对于维持阵型尤为重要……我们就唱支《国际歌》吧。无论遇到什么,也不要停下,无论是脚步,还是歌声……注意留点冲锋的力气,让我们开始吧——”

斯捷宁领头,所有人齐唱:“起来,被诅咒的人,全世界饥饿的奴隶!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作一最后的斗争……”斯捷宁一边唱,一边向瓦什捷维奇颔首。瓦什捷维奇下了命令,我们迈着整齐的步子,向敌人的阵地开拔。我们如阅兵一样地扛着枪,跨过堑壕时,队形散乱了一点,各指挥员、政工人员一边唱,一边挥舞手枪,保持阵型的一致。

我在后排、正中央方阵的一行。两个军官直接领着我们,他们分别是高级政治指导员皮楚金、少尉佩列沃兹尼科夫。皮楚金的大檐帽下是缠着绷带的浅灰色的脑袋。第一排方阵踏在我们前方,军靴声铿锵有力。他们是精神最好的那批人,由斯捷宁、瓦什捷维奇引领,肩头的刺刀在笼罩波兰大地千年的浓雾中划出无数细密的伤痕。

游击队开枪了,前排方阵挡下了所有子弹。我们越过倒下的、呻吟的人。斯捷宁提高音量,带我们放开嗓子。机枪分队与游击队在浓雾中零散地射击。少顷,斯捷宁的声音戛然而止,红旗也落下了。最嘹亮的歌声没有停歇,营长瓦什捷维奇接替他高唱,红旗再次飘扬在了前排方阵的刺刀之上。我们跨过负伤的、死咬下齿的斯捷宁,瓦什捷维奇的歌声也止住了。前排方阵的势头不减,红旗又竖了起来。我听到了皮楚金炸雷般的歌声。

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预备——端刺刀!”

我们的步枪从肩头倒至手中,刺刀直冲敌人。机枪分队持续的射击声在身后没有断过。前排方阵的人在枪声中一个接一个倒于雪上,他们的战友自觉地合拢队形。他们没有哭嚎,在强忍着不干扰我们的推进。我们又一次唱到了《国际歌》的这一段:“炸毁,炸毁旧生活,起来,去战斗,人民!我们建设自己,打破世界,为了永恒的日出到来……”

前排方阵减员不少,镰锤旗数次重立。子弹从我的身边飞过,杰缅季耶夫掉了队。前天深夜,他还在央求我:“伊蕾娜,行行好吧,我们马上要死了,我们都没尝过‘那个’……”“我们”并非指我与他。一进树林,我就看到了他的七个朋友。他们每个人都在央求,因为炊事员和卫生员们不同意,仅剩我和安妮两个洗衣工。我被摁倒在雪上,成全了他们。

“冲锋!”另一个声音喊。

两排方阵的至少250号人共同爆发出“乌拉”,在浓雾中撒腿猛冲。后方的“哒哒哒”的机枪声密集起来,完全盖过了前方稀疏的枪声。我听到游击队在远处大叫:“快逃!他们是打不死的幽灵!”一会儿后,我们冲过了游击队狼藉的阵地,见到了如两挺轻机枪在内的一些遭到遗弃的枪支。阵地上有20余个死者和伤员,大多躺在散兵坑的外面,是仓皇逃跑时中的弹。红军冲过他们流血的身体,尚有意识的伤员们恐惧地睁圆眼睛。

传令兵飞似地奔回营地,把剩下的人带了过来。卫生员们检查了倒地的人,斯捷宁伤了腿,瓦什捷维奇伤了腰,都没有死,可也无法继续指挥作战。雾已经稀薄,红彤彤的太阳在树梢顶微微探出,我离开辱骂我的俘虏们,靠近他们。他们坐在原地,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卫生员为瓦什捷维奇处理着伤口。刚下令冲锋的塔尔科夫斯基上尉应召而来。

瓦什捷维奇大尉咬紧牙关,想要站起来,卫生员瞪了他一眼,把他摁在地上。

“大尉同志,”卫生员说,“您得听话,我才能赶紧去救其他同志。”

他点点头,瞟了一眼塔尔科夫斯基空荡荡的身后,有气无力地问:“你的政委呢?”

“报告大尉同志,政治指导员苏霍夫已在刚才的战斗中阵亡。”上尉平静地说。

斯捷宁说:“那你可要做好榜样,等会去找找皮楚金,让他配合你的工作。”

“斯捷潘·弗拉基米罗维奇,现在……由你暂时接替我的职务,带我们脱离困境。如果你抛下了一个同志,”大尉瞥了眼腰间的空枪套,面露苦笑,“我……一定枪毙你。”

“明白,营政委同志、大尉同志。”年轻人麻利地敬了礼。

斯捷宁把右手的四根手指放在了凌乱的脑袋侧。瓦什捷维奇也想效仿,但卫生员猛咳了。

塔尔科夫斯基冲向他的连,开了个短会。一个副排长、一个大士分别带着十几个人,钻进了游击队逃进的雪林。塔尔科夫斯基赶紧从地上抓了两把白雪塞进喉咙,然后去找打扫战场的人……他的斗篷在人头攒动的雪原上飞来飞去,如一团浅棕色的旋风。

不到一个小时,塔尔科夫斯基大声宣告,游击队尚未恢复士气,见到他的侦察队就跑,命令我们立即出发。人们搀扶着站起来,拥簇着十几个俘虏,跟着红旗头也不回地走向雪林。塔尔科夫斯基还轻快地说,走出雪林时,正巧会有温柔的朝光扑到我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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