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这鬼天气。
　　冷风刮得我脸痛，这风混着雪花，打得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脚下的破靴子湿透了，每踩一步陷进这该死积雪里。
　　光是钻进这片深山老林，体力就快耗干了，得尽快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维持我的健康生活。
　　没想这有个死气沉沉的村子，一座座破屋子歪歪扭扭地杵在雪地里，窗户都黑洞洞的。如果钻出来个僵尸人我都不奇怪，不过我不吃。
　　但那就危险了，我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摸，时不时警惕地回望来路。照这雪势，足以掩盖我部分行踪，但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不管那群条子如何，我必须找个地方生火、取暖，然后睡个好觉。在还没有死掉之前，身体和精神的舒服才是首位。不然明天早上，我估计就得变成一具冻硬的尸体，便宜了山里的野狼，或者僵尸人。
　　我本来打算随便撬间空屋算了，可一抬眼，山边有栋比别家齐整的屋子，甚至还亮着灯。
　　独门独户，远离其他房屋，有灯火，有人气。
　　完美。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管他里面住的是什么，对我来说都只是口感上可能有差异。总之那是一个可以让我喘口气、恢复体力的好地方。
　　至于里面的肉畜愿不愿意分享他们的巢穴？哈，我的手枪会跟他们好好“商量”的。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下身体因寒冷和兴奋而产生的细微颤抖，调整呼吸，右手从稍微比外面空气暖和那么一丢丢的衣兜里拿出来，紧紧握住手枪。
　　随后快步走上去，敲响了门。
　　笃。笃。笃。
　　门开了。门后是个黑发男的，中等体型，威胁不大。长相普通，眼睛颜色略有不同，一只偏灰，另一只深些。
　　嚯，手里还捏着把刀，真当我看不见。那眼神倒是比刀还刺，全是被逼到绝路的拼命。
　　但我没兴趣深究，这世道谁还没点破事，我路过的地方到处都是这样的野狗。我只是需要一个能让我安稳睡觉的窝，他挡住了这个窝，还试图攻击我。
　　所以，我没等他反应，抬手就对准他扣动了扳机。
　　“砰！”
　　闷响一声，子弹钻进了他的眉心，开出一个小洞。我装了消音器，所以声音不大。哈哈，也许有人听到也不会来吧？像这种边缘人不会有任何人在意的。
　　他更是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向后倒去，砸在地板上。
　　搞定，他现在很乐意把他的巢穴，甚至一切都分享给我。
　　我侧身挤进去，给他稍微挪了挪位，就反手把门关上。
　　门一关，外面的风雪声立刻被隔绝了大半。屋子里挺暖和，有个老式的柴火炉烧得正旺，这感觉不错，比外面那鬼天气强多了。
　　他也是个会享受的，还知道点火，看来智商不低。
　　我拽着他的脚踝给拖进浴室，拖行的时候，目光扫过屋子，然后就发现了点小惊喜。
　　墙上贴了好几张我不同版本的通缉令，画板上贴着我的肖像画，颜料都没干，显然刚画完没多久。
　　旁边桌上放着好多画，而画的主角……他妈的，全是我，看来很专一？
　　有的画里，我穿着通缉令上常穿的黑色大衣，靠在巷子口，有的只是特写，一只独眼，或者戴着皮手套的手握着沾血的匕首。
　　地上还散落着几张画纸？我弯腰捡起来几张，哟，尺度有点大。
　　这是更加私人的草图，还是我。被绳子以一种复杂又色情的方式捆绑着，衣服要脱不脱的，半露出我完美的肌肉……充满了性暗示，画得又出奇克制，重点全在绳索陷入皮肤的紧绷感，还有我作为主宰者的居高临下的眼神。
　　虽然我不喜欢被绑着，但我还算满意。
　　哦。
　　所以，这是个什么情况？一个深深崇拜着我的小粉丝，成功像供奉神明那般召唤了我。
　　“操！”我低声骂了一句，瞪了瞪地板上的尸体，看着他失去神采的眼睛，有点小遗憾，“杀早了。”
　　倒不是说我会有多少愧疚或者手下留情。粉丝的肉也是肉，好奇归好奇，该吃还得吃。
　　我只是遗憾没多问两句，说不定能听听他嘴里能说出什么有趣的奉承话，现在好了，只剩个跟他的画一样脑洞大开的死人了。
　　有了好奇心，我这才仔细看他。他长得不倒胃口，脸型端正，皮肤干净，没有蛀牙。
　　掀开衣物看了看——他的身上有一些明显的勒痕。看起来比较新，不是挣扎捆绑造成的，那痕迹很规则，像是自己绑上去的。
　　“玩得还挺花。”
　　城里有些富人就喜欢这种调调，没想到这穷乡僻壤也有。
　　当然，我没什么像他这样的变态爱好，对着食物更是硬不起来。
　　没有人会喜欢朝乖乖待着的食物拳打脚踢，亦或者奸淫。至少我不喜欢。我是个有原则的人。
　　我只是检查一下，看看我的崇拜者会不会有什么特别之处，比如小腿是否肌肉发达？显然没有，他看上去不怎么爱运动。
　　值得夸奖的是，他的手臂乃至各处没有针孔，没有奇怪的斑点，不是被毒品、滥交掏空了身体的垃圾食材。
　　除了一点无伤大雅的自缚癖好，他的生活作风堪称优良。是了，一个好的野食不比养殖场的差。
　　照这温度，放一夜也不会坏，但我很欣赏他，他值得更舒服地待在适合他的位置。
　　“还得收拾你，我的麻烦。”
　　只是奔波好几天了，我也累，就有点不耐烦地训了一句。虽然是我把他搞成这样的，但在杀掉他之前，身体是他自己的，总该有点自觉吧？
　　把错误全部推给食物的行为没有担当，但这和吵架更像，或者说没区别。
　　吵架就是双方的责任。他也有责任。
　　我笑了笑，把背包甩下来，从里面掏出我的家伙事：厚实的塑料布，几把磨得锃亮的刀，还有一把小锯子。
　　嘿，我一向很爱惜这些吃饭的家伙。
　　我把他拖到浴室瓷砖上，铺开塑料布，扒光了衣服就开始干活。放血，肢解，流程我很熟悉，闭着眼睛都能干，无聊的时候我就外放我的音乐，欣赏我的艺术。
　　刀刃划开皮肤和肌肉的手感令我陶醉，而锯骨头时让人牙酸的声音，被我高雅的古典音乐覆盖。这些都给我奇异的平静感，让我差点就这样睡着。
　　谁还不懂浴室里洗澡时唱歌的惬意，我就这感觉。
　　唔……他的内脏气味不咋地，或者说所有肉畜都这样，但是吧，他居然少了一颗肾。
　　很缺钱吗？那这一屋子东西是哪来的，卖肾钱用来隐居？年纪轻轻的，为何要在大山里待着，惹了麻烦？
　　算了不重要，大部分内脏我是不吃的，除非特别饿或者那家伙特别健康，通常我只取用我喜欢的部位。
　　我割下他两侧大腿上最嫩的两条肉，又卸下了两条胳膊的上臂肉，想了想，又把胸大肌和臀肉也切了下来，这些部位的肉质通常最好。
　　剩下的部分，连同内脏和骨头，我都依次打包好，准备之后再吃一部分，剩下的喂野兽。我当然喜欢投喂野生动物，只要不是用我自己。
　　处理得差不多了，我就决定休息会儿，顺便看看这个小屋的环境条件如何。
　　厨房收拾得挺干净，有基础调料，乱中有序，看得出来是会过日子的。这让我感到一阵骄傲，不愧是我的崇拜者！
　　我打开冰箱想找找其他的调味料，却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瓶装牛奶，至少有十来瓶。还有半瓶喝剩的，就放在门架上。
　　牛奶？这玩意儿对我来说像是某种执念，睡前只要有条件必须来一杯，可以长得更高更强壮。我以前听莉莉安说的。
　　但我收回会过日子的评价，胆敢剩半瓶珍贵的牛奶，这不浪费吗？
　　我拿出那半瓶剩下的，对着瓶口闻了闻，没坏，就仰头几口就灌了下去，冰凉顺滑，感觉不赖。
　　喝完牛奶，我更有心情仔细打量这个屋子了。客厅角落的箱子里放着一些绳索和锁扣，不知道是用作什么的。
　　拧开杂物间的门，里面堆着的东西让我惊讶。本以为就是些落了灰的垃圾，结果一打开灯就看到里面有大量的食物。罐头、压缩饼干、米面，还有真空包装的肉干……省着点吃，够一个人撑三四个月了。
　　一个有着艺术天赋、喜欢自缚、储存了大量物资、还他妈是我粉丝的单眼瞎怪人。
　　我越来越觉得这家伙有点意思了。他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荒郊野岭？准备这些是想干嘛？
　　可惜答案顺着那个被我开的洞流干了，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块块不会说话的肉。
　　不过，他的肉或许能告诉我点什么？
　　说起来，处理了这么久，稍微活动开了，胃里那点饱腹感自然没了。
　　我决定今晚就烹饪他的一部分。
　　于是我从他厨房里找出平底锅和菜籽油，又翻出些黑胡椒和盐，随后我挑中了他的一条大腿和部分里脊肉。
　　烹饪的过程很重要，这是一种仪式，是对食材的尊重，也是对我自己品味的坚持。
　　我把肉仔细清洗干净，大腿肉切成厚片腌制一下，里脊肉则切成薄片，准备快速烹饪。
　　油热后，我把大腿肉片放进去，中火慢煎，油脂接触到热锅，发出诱人的“滋滋”声，肉香瞬间弥漫开来，我优雅地肉片翻面，直到表面煎出完美的焦黄色。
　　煎肉的同时，我用另一个锅烧了点水，撒点盐，煮了一下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西兰花，毕竟肉和蔬菜搭配着一起吃比较健康。
　　而我喜欢健康。追杀我的某个帽子叔叔抽烟抽出肺癌，现在命不久矣。因为我超棒的作息和生活习惯，我只是通过取悦自己的艺术，就熬死一个。
　　这是件值得骄傲的事，对吧？
　　哦对了，里脊肉我用了另一种做法。先是在热锅融化一小块黄油，加入一点拍碎的大蒜煸香，然后倒入肉片快速滑炒，最后淋上一点找到的酱油提鲜，这么做的话，嫩得不可思议。
　　接着就是分别装盘，倒入煮熟的西兰花做点缀。我坐在了餐桌旁，慢慢地、仔细地吃完了这顿深夜加餐。
　　大腿肉外层焦香，内部却还保持着粉嫩的色泽和充沛的肉汁，嚼劲适中，味道浓郁，不错。而里脊肉极其嫩滑，带着黄油的奶香和大蒜的香气，酱油的点缀恰到好处，非常美味。
　　至于西兰花，他很健康，仅此而已。
　　不得不说，这家伙的肉质是我近期吃过最好的，细腻，干净，带着一种莫名的甜味。
　　至少比电器店老板的肉好吃多了，那家伙嫖多了体虚，肉吃起来有点发酸。我呸，想想就恶心的变质肉，勉强没过期的垃圾食品。
　　吃饱喝足，倦意排山倒海般袭来。我把他剩下的肉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和牛奶放在一起。
　　今晚由你们的前主子陪你们睡觉，就当是告别了。他现在和你们一样是食物，明白了吗，牛奶们？要好好相处啊。
　　我在心里打着趣，走进卧室，才终于感觉到了脚上的不适。我甩掉那该死的靴子，随意脱掉衣服躺倒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被子有点薄，床垫有点硬，但还能接受。
　　就是……真他妈冷。特别是我的脚。
　　这卧室和温暖的客厅像是两个世界。没有炉子，也没有暖气片，窗户缝里嗖嗖地灌着冷风，我裹紧了被子还是觉得寒气在往骨头里钻。
　　真是让人害怕。得风湿了怎么办？
　　“这变态平时怎么睡的？”我忍不住嘟囔着，“难道他喜欢睡在冰窖里自我折磨？”
　　想想他这满屋子的古怪气息，说不定真有可能，或者他平时就缩在主屋炉子边打地铺？他怎么不考虑考虑，帮助他解脱的恩人，也就是我，在卧室里过夜会很冷？
　　算了，勉强就这么睡吧，比没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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