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深夜3点12分，东京警视厅的信息调度中心传来尖锐的警报声：

“港区彩虹大桥第三车道，有汽车失控撞向护栏侧翻进东京湾！车内有乘客两人，请尽快派救护车和消防车！”

“机搜305，港区彩虹大桥第三车道有汽车失控侧翻进东京湾，内有乘客，请协助辖区警察封锁现场维持秩序。”

“机搜305收到，从隅田川前往现场。”

胜俣奏太放下对讲机，取出警灯，放到了车顶上。

秋雨刚停，沥青路面仍旧湿漉漉地反光着交通课警示灯的黄色亮光。前镜破碎的雷克萨斯像尾的死鱼被吊机打捞上来，车头嵌进半断裂的护栏，流线型的车身中央撞出一个巨大的凹瘪。

几位鉴证课同事正清点目击证词。有人抽烟，有人翻看便携终端记录着什么，没有多余的话。

身旁的搭档前辈似乎比自己还要紧张：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死者身边有内阁的文件袋……”

胜俣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巡逻车后灯的影子里，看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被从车中抬出。

多亏了身旁的文件袋，死者身份很快被蜘蛛班查了出来。现年58岁的长谷川大吾，是执政党的“政务调查会”的财政组长。他没系安全带，腹部有贯通伤，面部因撞击后位移，现场确认死亡。

驾驶员是另一名三十代女性，尚未确认身份。皮肤上有清洗过的刺青痕迹，手肘内侧有轻微皮下注射的瘀斑，死因疑似撞击导致颅骨骨折并坠落时呛水。现场没有明显制动痕迹，车里还发现有两人服用过的高级硬糖糖罐，标签上有日轮和雨滴的图案。

胜俣绕行到车头位置，看见搭档从座椅缝隙中抽出一张看起来很高级的名片。烫金的字迹沾了血，依稀可以辨认出写着“三代目关西祭林组组长 北村信一”。

他下意识皱眉。

“喂！胜俣！”

背后有辖区警察喊他，

“搜一的来了。”

他回头，刈谷贵教与田岛雄介匆匆穿过封锁线，身后拖着警视厅的法务助理。两人脸色都不大好，田岛拿着现场检材袋，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嗓子：

“已经不是单纯的事故了，政治课那边要我们三小时内确认女性死者的身份，控制媒体口径。你们查出身份来了吗？”

刈谷接过记录纸，一看长谷川的名字，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政务调查会……完了。”

他扫了眼现场，转头问胜俣：

“你们有没有动过副驾的仪表台？”

“没有，我们刚开始做第一轮外圈影像比对。”

“田岛，把摄影组的人叫回来重拍，我们要保一份副本。你们机搜可以先下班了，这事你们管不了。”

海风卷着轻微的鱼腥味吹过，远处货船鸣笛，夜色浓重。

胜俣站在栏杆边，望着坠落车体在夜潮中一点点上升，被灯光映出红色的幽影。他忽然想到，如果404的两位在现场的话，大概会和刈谷警官为了参与的权利据理力争打得有来有回。伊吹桑会说“这不只是事故现场啊”，然后用他的奇怪用语讲出什么听起来不靠谱的直觉；志摩桑会提溜着他的衣服后领让他退后，一脸嫌弃又敷衍地解释伊吹桑对“气分”的感觉。

可惜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他站了一会儿，好像又想起什么，回头喊他的新搭档：

“前辈等下能不能帮我查一下花照会这个名字？可能是个组织或者别的什么……我记得……之前伊吹前辈的哪份档案有标注过类似那个糖盒上的logo。”

夜近十点，警察厅局长专用楼层灯仍未熄灭。

九重世人坐在父亲的沙发上，仍穿着昼间的深灰西装。他把文件袋放在低矮茶几上，没有开口。

对面的桔梗结弦取下老花眼镜，揉了揉眼睛。年纪摆在那里，政务家事的疲劳压得她的声音更显疲惫。

“你今天这么晚约在这里见我，不会只是要我看这份调职申请吧。”

“当然不是。”

九重的声音很轻，

“这不是机搜的案件，甚至还没立案。但我想让您用过去的关系，去查点东西。约在这里至少没人敢监听，眼下我已经不知道这栋楼里还有多少人可以相信了。”

桔梗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九重将一页打印纸抽出放在茶几上。

“你还记得祭林组前代组长片桐久治吗？”

桔梗结弦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十五年前的名字，早就从公开文件里淡出了。

“他死得有些突然，”

九重继续，

“但更奇怪的是他死后不到一年，祭林组在神户的资金流出现了断裂。然后他的女婿、现任组长北村信一开始走半企业化路线，开始将资金转入东京，资助了一个新兴教会下属的法人团体。”

“是花照会？”

桔梗低声道。

“祭林组和花照会在五年前有一次名为‘护国神事’的高额转账，用途不明。之后花照会开始稳定向政务系统某些高官个人基金定期注资。”

“难不成是今天夜里坠桥的那个……”

“长谷川大吾。”

九重点头，

“我们还没拿到完全账单，但是大阪的竹中警官发现了一笔‘人道慈善项目咨询费’，收款方是花照会下属的一个法人团体。”

“洗钱？”

桔梗翻了翻剩下的几页文件，缓慢地收起那几张薄纸，

“你要我用机搜的关系去调查政务调查会那边的人？”

“是。”

九重认真着曾经的上司，

“我知道伊吹桑死后你不愿再涉旧事，但之前已经有过泄密，伊吹桑也是因为这个才牺牲的。除了以前四机搜的大家，我不知道也想不出还有谁更适合做这件事。东京警视厅已经漏得千疮百孔了，我还不想变成志摩桑那样谁也不信。”

桔梗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我尽量。”

“关西那边具体的账目往来竹中警官已经在和阵马哥一起查了，队长只要暗中调查关东这边就好。竹中和我们家认识，父亲说他可以信任。”

“从你口中听到‘父亲’两个字还挺让人惊讶的。”

桔梗结弦突然笑了起来。

九重羞赧地挠了挠头：

“不是非常时期我也不想用啊……”

成田狂儿站在自己大阪家里的阳台上抽着烟，客厅电视里播放着昨夜彩虹大桥“高官车祸坠落案”的新闻，执政党旗下“政务调查会”的财政组长长谷川大吾的名字在字幕下滚动播放，旁边的女性身份仍在确认。

他挑了挑眉，马上拨通了阵马耕平的电话。

“成田？”

对方似乎刚下班，背景里有点噪音，

“怎么了？”

“你看新闻了吗？长谷川大吾的车在彩虹大桥撞上栏杆侧翻了。”

那边顿了一下：

“刚看到，正想找你说这个。”

“什么？”

“竹中今天从暴力团关系账单里翻出一张旧转账记录。钱的去向是一个叫‘花照会公益促进财团’的账户。名义是‘社区人道慈善项目协助费’。金额不小，付款人没有署名。”

“那不是志摩最近常去的那个？”

“什么？志摩也去了那里吗？”

“怎么了？”

“志摩他不是那种会相信宗教的人……他肯定查到了些什么！如果是跟伊吹的死有关他一定会……”

阵马的语气逐渐激动起来：

“成田你一定要拉住他别让他乱来……先不说志摩，我有点在意那个‘促进财团’的法人登记表。都是空壳企业连锁的名字，中间夹着几个北村那边和毒帮做过生意的老头子。”

“上次渡边大哥派我去那边看了，除了汽水糖我这边也找不到什么硬证，最多也只能证明他们的货来自同一个源头。”

成田咬了咬牙，

“而且在他们的度假村里这东西居然可以随便散发给别人……我们之前在东京吃的苦头还有伊吹的命都成什么了……”

“你觉得……能不能去找渡边敏夫问问上一代引退的老人那几个老头的事？之前总有人是站在你们这边的吧，说不定能从他们嘴里撬出点话来。”

“你觉得他们会开口？”

“我不知道，所以才来问问你的意思。”

阵马耕平在电话那头少有地流露出犹豫的情绪。

成田看了一眼茶几上志摩的便当盒，吐出一个烟圈：

“你说得对，无论如何我们都得查到底，为了我们在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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