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一片看似普通的旧式居民区深处，一栋不起眼的六层楼房顶层，被整个打通改造，外面挂着“旭日文化传媒公司”的牌子，内里却是虎哥经营上流圈层“特殊服务”的核心据点。装修不算极尽奢华，但用料扎实，隔音完美，安保隐蔽。

此刻，这处平日里弥漫着淫靡慵懒气息的巢穴，却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

顶层最大的那间“会客室”，原本柔软的皮质沙发此刻无人敢坐。虎哥，这个在本地也算是一号人物、手下养着几十号打手、掌控着多条灰色产业链的彪悍汉子，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微微弓着腰，站在房间中央，额头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甚至不敢抬手去擦。

在他对面，窗边的阴影里，站着林国栋。

这位副市长穿着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理整齐，戴着金丝眼镜。表面上，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儒雅沉稳。但只要你稍微靠近，就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几乎实质化的、冰冷刺骨的戾气。那不再是政客的威压，而是猛兽捕食前，锁定猎物时散发出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杀意。他的眼神，透过镜片，落在虎哥身上，没有任何情绪，却让虎哥感觉像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

房间里还有三个女孩，年龄都在十二到十五岁之间，是虎哥手下另外几个“未成年资源”。她们都穿着比较暴露的衣服，头发有些枯黄毛躁，脸上带着僵硬的笑，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和茫然。她们被叫来这里，站成一排，接受眼前这个可怕男人的“询问”。

林国栋的“询问”简洁、直接、冰冷，没有任何迂回。

“名字。”
“年龄。”
“入行多久。”
“最近七天，见过或听说过一个叫林晓薇的女孩吗？十岁，蓝色眼睛，很漂亮。”
“有没有接触过任何新来的、年龄小的女孩？”
“有没有听到任何风声，关于绑架、或者特别‘货源’的消息？”

每个问题，他都盯着对方的眼睛，语速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撒谎的穿透力。女孩们确实不知道任何消息，但面对林国栋的目光，好几个都结结巴巴，眼神闪烁，差点崩溃。

林国栋问完一个，就挥挥手让她站到一边，目光移向下一个。他并不动手，也不怒吼，但那种沉默的、审视的压迫感，比任何暴力都更让人恐惧。空气中只剩下女孩们颤抖的回答声，以及虎哥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三个女孩问完，一无所获。

林国栋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虎哥脸上。那目光，让虎哥腿肚子都有些发软。他混了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狠人，但像林国栋这种——曾经是真正的黑道枭雄，手上人命不知几何，如今又身居高位，掌握着庞大资源和合法暴力机关——两者结合带来的压迫感，完全不是他这种地头蛇能抗衡的。在这头真正的“过江猛虎”面前，他感觉自己就是只瑟瑟发抖的野猫。

“听说，”林国栋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房间温度又降了几度，“你这里，还有个‘头牌’？”

虎哥心脏猛地一抽，连忙点头，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是……林市长，她……她叫萌囡，年纪小点，但……但确实最受欢迎。我这就让人带她过来！”他转头对门口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立刻小跑出去打电话。

林国栋没再说话，只是走到窗边，背对着房间，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孤狼般的寂寥和随时可能爆发的狂暴。

等待的每一秒，对虎哥和那三个女孩来说都无比漫长。汗水浸湿了虎哥的后背。

大约二十分钟后，门口传来脚步声。

孙萌萌被虎哥的一个手下开车从郊区平层接了过来。路上，手下只是简单交代：“虎哥那儿来了个重要客人，点名要见你。机灵点，正常表现就行。”孙萌萌点点头，心里有些疑惑，但没多想。她甚至有点期待，是不是又有什么“大人物”看中她了？那样的话，小费应该不少。

她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白色宽松T恤，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露出两条纤细笔直的腿，脚上是一双普通的帆布鞋。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素面朝天，脸上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懂。这是吴贵要求的日常造型，说有时候“不加修饰的稚嫩”反而更能激发某些客人的欲望。

她被带进那间气压低得可怕的会客室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站成一排、脸色发白的三个“姐妹”。她认得她们，都是虎哥另外的高级货的，在会所见过，但也就是点点头的关系，连话都没说过。她们怎么都在这儿？

然后，她看到了窗边那个高大的背影，以及站在一边不停擦汗的虎哥。

虎哥看到她，连忙招手：“萌囡，过来过来。”

孙萌萌有些紧张地走过去，站到虎哥旁边。她感觉到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尤其是窗边那个男人转过身时，那目光……好吓人。不像平时那些客人看她的眼神（充满欲望或戏谑，而是一种冰冷审视，仿佛能看穿她一切伪装的锐利。

林国栋的目光落在孙萌萌身上。确实如虎哥所说，比另外三个看起来更小，大概也就十一岁左右，身材娇小，T恤下的身体尚未发育。但她的神态……很不一样。不像另外三个那样要么麻木要么恐惧，她的眼睛里有种鲜活，灵动的光彩，虽然此刻也带着紧张，但更多是一种好奇和打量，甚至……隐隐有一丝被驯化后、面对“工作”时的条件反射般的镇定。

“你就是萌囡？”林国栋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稍微放柔和了一点点，似乎在努力不吓到这个看起来最小的孩子。

“嗯。”孙萌萌点点头，声音细细的。

“几岁了？”

“十岁。”孙萌萌报出吴贵给她设定的“官方年龄”。

林国栋走近两步，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孙萌萌平齐。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压迫，多了几分……试图沟通的姿态。但孙萌萌还是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冰冷的烟味和一种说不出的、让她本能感到危险的气息。

“萌囡，叔叔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告诉叔叔，好吗？”林国栋尽量让语气温和，但眼底深处的焦灼和血丝，却无法完全掩盖。

“好。”孙萌萌乖巧点头。

“你最近，有没有见过，或者听说过，一个叫林晓薇的小女孩？大概这么高，”林国栋用手比划了一下，“比你矮一点，头发有点卷，眼睛是蓝色的，很漂亮，像洋娃娃。”

孙萌萌眨巴着大眼睛，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没有见过，也没听说过。”她说的是实话。她根本不知道那个被绑来的女孩叫什么名字，吴贵和李大力从没在她面前提过。她甚至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就是那个女孩的父亲。

林国栋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和眼神。女孩的眼神清澈，回答自然，不像是撒谎。他心中失望更甚，但还是继续问：“那……有没有什么新来的，和你差不多大，或者更小的女孩？或者，有没有听带你的人，或者客人，说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比如，谁得到了一个很好的‘新货’之类的？”

孙萌萌再次摇头，这次回答得更快：“没有。我一直……就在我住的地方，和主人...在一起。客人……客人也不会跟我说这些。”她说的依旧是实话，只是隐藏了住的地方还有另一个新来的女孩这个事实。长期的训练让她在回答问题时，会自动过滤掉不该说的，只说出被允许的部分，并且表情自然。

林国栋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觉到这个女孩没有撒谎，至少在她知道的信息范围内没有。但这反而让他更加烦躁。线索又断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暴戾，换了个问题：“萌囡，你……是怎么做这一行的？” 这个问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对同样身处泥沼的女孩微弱探究。

孙萌萌听到这个问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用那种训练过无数遍的、带着恰到好处哀伤和认命的语调，流畅地回答：“我爸爸……是个烂赌鬼。他欠了很多钱，还不起，就把我……把我送过来了。他说，我长得好看，能帮他还债。”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眼圈甚至适时地微微泛红，将一个“被亲生父亲出卖的可怜小女孩”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这是吴贵精心设计的背景故事，专门用于应付可能的盘问或某些有特殊同情癖好的客人。

林国栋看着她低垂的头顶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那团怒火和焦灼，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无力感。只是一个被至亲推进火坑的孩子。他的薇薇……是不是也正在某个地方，被这样对待？甚至更糟？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大，吓了孙萌萌一跳，也让虎哥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林国栋没有再问下去。他深深看了一眼孙萌萌，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审视，有一闪而逝的微弱怜悯，但更多的，是找不到女儿的、无处发泄的痛苦和暴戾。

他转过身，不再看房间里的任何人，对虎哥丢下一句冰冷的话：“管好你的人。有任何关于我女儿的消息，立刻通知我。你知道后果。”

说完，他迈开大步，径直朝门外走去。两个一直沉默站在门口、同样穿着便装但气质精悍的随从立刻跟上。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楼梯口。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彻底离开，虎哥才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踉跄一步，差点瘫软在地。他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完全湿透。

房间里，那三个女孩也几乎虚脱，有一个甚至小声抽泣起来。

孙萌萌则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这就……完了？这个奇怪的叔叔，问了几句就走了？她甚至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虎哥缓过劲来，看着房间里几个惊魂未定的小女孩，尤其是孙萌萌，勉强挤出笑容：“没事了，没事了！都吓着了吧？” 他拍了拍手，“今晚你们都有功！虎哥我绝不亏待自己人！每人……一人一个红包！一万块！现金！”

“真的？” “谢谢虎哥！” 几个女孩，包括那个刚才在抽泣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一万块！对她们来说，是一笔巨款了！可以买很多想要的东西，或者偷偷存起来。恐惧瞬间被金钱带来的喜悦冲淡了不少。

孙萌萌也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她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有红包拿总是开心的。

虎哥看着女孩们的笑容，心里也松了口气。破财消灾，只要能稳住林国栋那头猛虎，花点钱算什么。他挥挥手，让手下把女孩们分别送回去，特别叮嘱送孙萌萌的那个手下：“路上小心点，直接送到地方，别出岔子。”

孙萌萌被安全送回了郊区的据点。一进门，她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客厅。

李大力进门就把衣服一脱，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开了一瓶啤酒。吴贵则在厨房里，不知道在弄什么。

“吴老师！”孙萌萌喊了一声，脸上还带着点兴奋的红晕，“我回来啦！虎哥刚给了我一万块红包呢！” 她献宝似的说，但随即想起正事，连忙把晚上遇到的那个“奇怪叔叔”问话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她描述得很仔细，包括对方的样貌、问的问题、自己的回答，以及虎哥紧张的样子。

李大力和吴贵听完，脸色都凝重起来。

李大力放下啤酒罐，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林国栋……动作真快。居然这么快就查到虎哥这里了。” 他看向吴贵，“老吴，你怎么看？萌萌会不会有危险？要不……这段时间先别让她接客了？”

他虽然不怕林国栋，或许在他的脑海里根本没有怕这一说，但他怕孙萌萌出事。这丫头现在可是他的摇钱树，金贵得很。

吴贵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邃。他摇头：“不，不能停。”

李大力皱眉：“为什么？太危险了！”

吴贵平静地分析：“正因为林国栋查过了，而且一无所获，萌萌的回答也没有破绽。如果这个时候突然让萌萌消失或者停止接客，反而显得心虚，引人怀疑。虎哥那边也会觉得奇怪，可能反而会多关注我们。按正常频率接客就行，不要多，也不要少，和平时一样。虎哥为了自保，也会帮我们遮掩，毕竟萌萌现在是他手里最赚钱的之一，他也不想失去这棵摇钱树。”

他顿了顿，看向孙萌萌：“萌萌，以后如果有任何人再问起类似的问题，或者打听新来的女孩，你就按今天说的回答，一个字都不要多，也不要少。明白吗？”

孙萌萌用力点头：“明白，吴老师。”

吴贵继续道：“林国栋现在像无头苍蝇，他会把有嫌疑的地方都扫一遍。等他在别处也碰壁，时间拖得越久，他越急躁，破绽可能越多，但对我们来说反而越安全。正好，趁这段时间……” 他目光转向走廊尽头那间锁着的房间，“我可以好好调教一下那个丫头。”

李大力的眉头舒展开来，咧嘴笑道：“行，就按你说的办！” 他心情好了起来，一把搂过孙萌萌，揉了揉她的头发，“萌萌今天表现不错！那一万块你拿一半！”

孙萌萌开心地笑了。

“行了，别说这些了。”李大力站起身，“我饿了，老吴，你弄了什么？萌萌，去把冰箱里那打啤酒拿出来，我叫个烧烤，咱们吃点夜宵！”

不一会儿，客厅的餐桌上就摆开了。几盒打包的烧烤，油光闪闪，香气扑鼻，吴贵做的几碗小菜，也是香味四溢。几罐冰镇啤酒，孙萌萌面前也摆了一瓶。李大力和吴贵碰了一下罐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发出舒爽的叹息。孙萌萌也学着样子，喝了一口，被呛得咳嗽了一下，引来李大力哈哈大笑。

三人围坐在桌边，吃着烧烤，喝着酒水，气氛轻松。吴贵讲着以前酒吧街的事，李大力听的很认真，孙萌萌也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暖黄的灯光下，这一幕看起来竟有几分诡异的家庭温馨。

而在不远处的走廊尽头，那间被厚重窗帘遮得严严实实、门缝下没有丝毫光亮的房间里。

林晓薇正躺在冰冷的床垫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她蜷缩着身体，即使在睡梦中，小小的眉头也紧紧皱着，仿佛承受着无尽的痛苦。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薄毯下，她赤裸的身体上，那些被捆绑、殴打留下的青紫淤痕依旧清晰。而下体，经过吴贵上的药，红肿消退了一些，但那种被粗暴贯穿、撕裂的隐痛，依旧一阵阵地从身体深处传来，折磨着她的神经。她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发出细微的、痛苦的呜咽，但很快又沉入更深的、充满噩梦的睡眠中。

房间外，烧烤的香气和隐约的笑声，仿佛来自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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