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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月戏花记 #2,双月戏花记 v2.0

[db:作者] 2026-08-26 10:06 p站小说 77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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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月戏花记

——行箸散人私房笔记

小引

百灶的秋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昨日还是暑气蒸腾,一场夜雨过后,院子里那两株老桂便开了满头碎金,香气浓得化不开,顺着窗棂的缝隙钻进屋里,缠缠绕绕的,像什么说不出口的心思。
我坐在窗前,摊开这本新的册子,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姐姐在隔壁屋里睡着。她说维多利亚没有这样好的桂花,一路闻着香回来,直说要把这味道带回罗德岛去。我说那怎么带,她便认真想了想,说:“你陪我回去,不就带上了?”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总是这样。什么话都说得理所当然,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和她相比,我大概是太绕了些。爷爷从前说我心思重,什么事都爱在心里绕上三圈才肯出口。可有什么办法呢?我在宁府长大,这院子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在教我:话要留三分,心要藏七分。
但姐姐不一样。
她像一团火。烧了几十年,还是那么烈,那么亮,不管不顾的。
我有时候想,要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会不会也变成她那样的人?会不会也学会大声笑、大声哭、想要什么就伸手去拿?
可我又想,要真是那样,她大概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把我当妹妹疼了。
爷爷说过,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妙就妙在“刚刚好”三个字。不早不晚,不偏不倚,刚好在那时候,刚好遇见那个人。
我和姐姐,大概是这世上最晚相认的姐妹。我们错过了四十年——她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不知道她在维多利亚那个小镇上,一个人守着父亲的信,一年又一年地等我。可我们又好像是这世上最有缘的姐妹,兜兜转转四十年,最后还是找到了彼此。
中秋那天,我们一起去余味居吃了顿饭。小大厨特意给我们做了桔红酥,说这饼最配桂花香。姐姐一口气吃了三块,嘴角沾着糖霜,眼睛亮亮的,像只偷腥的猫。
“你慢点吃。”我递帕子给她。
她接过去胡乱擦了擦嘴,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你那个《百灶食珍录》,写不写桔红酥?”
我一愣:“怎么?”
“写的话,”她眨眨眼,“能不能把我也写进去?”
我失笑:“写你做什么?”
“写我陪你一起吃啊。”她说得理直气壮,“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两个人一起吃,那才叫美食。”
我怔怔地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是啊,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呢。这些年我走遍百灶的大街小巷,尝过无数珍馐美味,每一道菜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可我从来没想过,这些味道要是有人分享,会不会更好吃一些。
现在我知道了。
会的。
桔红酥配桂花香,很好吃。但姐姐坐在对面,嘴角沾着糖霜,笑得像个孩子,那才叫好吃。
从余味居回来,我便想,该把这些日子记下来。
我们一起去探过的那些店,一起走过的那条街,一起挤过的那个被窝,还有那些说不出口、却藏不住的心思。
爷爷说,史官的本分是记录真实。那我便老老实实地记下来——记下这个秋天,记下我和姐姐,记下百灶的桂花香,记下那些辗转反侧的夜里,她温热的手掌、急促的呼吸,还有黑暗中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这一卷,便叫作《双月戏花记》罢。
双月者,我与姐姐也。她是煌,如火如月,烈烈扬扬;我是茵,如水如月,静静流流。两轮月亮挂在同一片夜空,照着这人间烟火,也照着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密时辰。
花者,百灶的花,也是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花。
戏者,嬉戏,游戏,也是——
罢了,再说下去,连我自己都要脸红了。
窗外又飘来一阵桂花香。我搁下笔,侧耳听了听,隔壁屋静悄悄的。姐姐还在睡。昨晚她又拉着我说了半宿的话,说她在维多利亚的童年,说父亲教她认字、教她用剑,说那些年她一个人守着父亲的信,对着信上那句“她叫宁茵”看了无数遍,却不知道这个“她”究竟是谁家的姑娘。
“我要是早点找到你就好了。”她最后这样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
我伸手过去,摸到她毛茸茸的菲林耳朵,轻轻揉了揉。
“现在也不晚。”我说。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往我这边挪了挪,把脑袋抵在我肩头,呼吸渐渐绵长起来。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我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有了一个姐姐。
好了,闲话少叙。这一卷,便从我回到宁府的第一夜写起罢——那是我和姐姐相认后,第一次睡在同一个屋檐下。

第一章·同衾

相认那天的事,我已经在别处记过了。那些眼泪、那些拥抱、那些说不尽的话,都已在纸上落定。这一卷要记的,是相认之后的事——那些更细碎的、更寻常的、却也更让我舍不得忘掉的日子。
爷爷获准回乡养病后,宁府便冷清下来。偌大的宅子,仆从遣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老家人守着。我本也该跟着爷爷回江南,可罗德岛的舰船恰在这时停靠百灶,博士来信说,姐姐想留下来陪我些日子。
我回信说好。
其实心里是有些忐忑的。我们虽是名义上的姐妹,可毕竟四十年不曾相见。她的性子那样烈,我的性子这样淡,真住到一起,会不会反倒生分了?
可姐姐不给我多想的机会。第二天一大早,她便提着个大包袱,哐当一声推开我房门:“宁茵!我来了!”
我正对着镜子梳头,被她吓得手一抖,梳子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不敲门……”
“敲什么门,咱们姐妹还讲这些虚礼?”她把包袱往桌上一撂,大大咧咧地在我床上坐下,还用力颠了颠,“你这床够不够大?两个人睡挤不挤?”
我愣住:“两个人睡?”
“对啊。”她理所当然地看着我,“爷爷说让我们多亲近亲近,安排我跟你住一间屋。怎么,不行?”
我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亲近亲近……当然是要的。可这亲近的方式,是不是太直接了些?
我还在这边发愣,她已经站起来,走到我身后,从镜子里打量我:“你这头发真好看,银灰色的,还有紫色的挑染。我小时候也想要这样的头发,可惜天生的,改不了。”
她说着,伸手碰了碰我的发尾。那动作极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金贵的东西。
我从镜子里看她。她低着头,神情专注,一头黑发散落下来,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的靛青色——那是我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她,也是第一次发现,她右眼下面那颗小小的泪痣,原来长在这个位置。
“煌姐姐。”我忽然开口。
她抬起头,对上镜子里我的眼睛:“嗯?”
“你的头发也好看。”
她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是!我这头发多少人羡慕不来呢!”
我忍不住也笑了。
好吧,住就住罢。反正……我也挺想和她多待一待的。
那天白天,我带着她在百灶城里逛了逛。她说想吃地道的小吃,我便领她去了城南的那条老巷。巷子窄,两边都是些老字号,卖什么的都有。
姐姐像只出了笼的猫,东张西望,什么都新鲜。看到卖糖葫芦的,她要买一串;看到卖驴打滚的,她要尝一块;看到卖豆汁儿的,她凑过去闻了闻,立刻皱着眉头退回来:“这个不行,这个真不行。”
我在旁边看着,笑得直不起腰。
“你笑什么!”她瞪我,嘴角还沾着驴打滚的黄豆面。
“没什么。”我忍着笑,掏出帕子递给她,“擦擦嘴。”
她接过去胡乱擦了擦,又把帕子塞回我手里。那帕子上沾了黄豆面,还有她指尖的温度。
我低头看了一眼,默默地把它收进袖子里。
逛到傍晚,我们寻了家小店吃晚饭。姐姐点了一桌子菜,我说太多了吃不完,她说怕什么,有我呢。结果她还真就吃完了——一个人扫了大半桌,看得店家都愣了。
“你平时也吃这么多?”回去的路上,我问她。
“这算什么。”她拍拍肚子,“出任务的时候,一天不吃也是常有的事。能吃饱的时候,当然得多吃点。”
我听了,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在维多利亚那几十年,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呢?父亲去世后,她又是怎么长大的?
我想问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些事,日后慢慢问罢。来日方长。
回到宁府已是夜里。我让下人备了热水,让她先去沐浴。她倒不客气,抱着我给的换洗衣物就进了浴室,临关门前还回头说:“你可别偷看啊!”
我哭笑不得:“我偷看你做什么?”
她眨眨眼:“那可说不定。”
门砰地关上了。
我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不知怎的,脸上有些发热。
——好姐姐,说什么胡话呢。
等她洗好出来,我也去洗了。回来时,她已经躺在床上了——准确地说,是霸占了大半张床,四肢大张,睡得四仰八叉。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这副睡相,哭笑不得。
“煌姐姐。”
没反应。
“煌姐姐!”
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
我叹了口气,只好从她身下小心翼翼地扯出一角被子,在她旁边躺下来。
床很大,可她占的地方太大了。我侧着身子,贴着床沿,几乎要掉下去。
算了,将就一晚罢。
可我怎么也睡不着。
不是床不舒服,也不是她打呼——她倒是睡得安静,呼吸均匀,连翻身都没有。我只是……不习惯。
这么多年,我从来都是一个人睡。宁府的夜那么长,那么静,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窗外风声、虫鸣、更夫的梆子声,从来都是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可今夜,旁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温热的、会呼吸的人。
她的存在感太强了。即使睡着,那股热意也从她身上源源不断地传来,透过两层薄薄的寝衣,直往我这边涌。我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皂角香,和我用的是同一种。那味道原本再熟悉不过,此刻却变得陌生起来——因为它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染了她的体温,便不再是原来的味道。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我又翻回来,面对着她。
月光透过窗纱,朦朦胧胧地照进来。我借着这点光,细细地看她的脸。
睡着的时候,她倒是乖得很。眉目舒展,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那头黑发散开来,铺在枕上,月光下能看见隐隐的靛青色,像一匹上好的缎子。
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秀,嘴唇饱满,唇缝微微张开,偶尔有一两声极轻的呼吸声。
真是好看。
我想起白天她吃东西的样子,想起她咧嘴笑时露出的小虎牙,想起她说“那可说不定”时狡黠的眼神,想起她——
忽然,她的睫毛颤了颤。
我心头一跳,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过了一会儿,没有动静。我偷偷睁开一条缝,她还是睡着,只是翻了个身,面朝我这边,一只手搭过来,正好落在我腰侧。
那只手温热而沉,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
我一动不敢动。
她就这么搭着,又睡熟了。那手微微蜷着,手指偶尔抽动一下,像是梦见什么在抓东西。
我就这样睁着眼,盯着那只手,盯了很久很久。
后来不知怎么的,我也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
我是被热醒的——不知什么时候,她整个人都缠了上来,一条腿压在我身上,一条胳膊搂着我的腰,脑袋埋在我颈窝里,呼出的热气喷在我皮肤上,痒痒的。
我僵住了。
这、这怎么睡成这样?
我想推开她,可她抱得太紧,我又怕吵醒她,只好就那么僵着。
她的脸贴在我颈侧,温热的,软软的。那头长发散得到处都是,有几缕蹭到我脸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扑通,扑通,隔着薄薄的衣衫,一下一下地传过来,不快不慢,稳得很。
睡得倒是香。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就那么任由她抱着。
过了一会儿,她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唔……好软……”
我一愣。
她又往我怀里拱了拱,蹭了蹭,含糊不清地说:“……抱着好舒服……”
我的脸腾地红了。
好姐姐,睡觉怎么还说梦话!
可她又没醒,我能说什么?只能继续僵着,等她自己松手。
可她就是不松手。越抱越紧,越蹭越近,最后干脆把一条腿抬起来,直接跨在我身上,整个人像个八爪鱼一样把我缠得死死的。
我被压得喘不过气,只好伸手推她:“煌姐姐……醒醒……”
她动了动,没醒。
“姐姐!”
又动了动,还是没醒。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推——
“唔?”她终于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我,“怎么了?”
“你……”我指了指她压在我身上的手脚,“你松开我。”
她低头看了看,眨眨眼,又看了看我,忽然笑起来:“哎呀,不好意思啊,我睡觉不太老实。”
不太老实?
这叫不太老实?
我坐起来,揉了揉被她压麻的腿,没说话。
她也坐起来,一头黑发乱蓬蓬的,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那动作舒展得很,像只刚睡醒的猫——不,她就是只猫。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尾巴也跟着翘起来,在身后摇了摇。
“昨晚睡得好吗?”她问。
我看着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好?不好?
“……还行。”我最后说。
她点点头,从床上跳下去,趿拉着鞋往外走:“我去洗漱,你也快点。今天咱们去哪儿逛?”
我看着她兴冲冲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真是……
我低下头,看着被窝里她留下的那个凹陷,还有那上面残留的温度。
罢了。慢慢习惯罢。
来日方长。

第二章·灶火

我们在百灶又住了十来天。
这十来天里,我们把城里大大小小的馆子吃了个遍。姐姐是个好旅伴——什么都愿意尝,什么都觉得新鲜,从来不嫌累。我带着她走那些我熟悉的老巷,进那些我常去的小店,看她吃得眉开眼笑,自己也觉得那些吃了无数遍的东西,好像变好吃了。
可吃来吃去,总有腻的时候。
那天中午,我们从一家馆子出来,姐姐忽然说:“要不,咱们自己做一顿?”
我愣了一下:“自己做?”
“对啊。”她兴致勃勃,“你不是写美食的吗?肯定也会做菜吧?”
我迟疑了一下。
会倒是会。爷爷从小教我,说女孩子总要会些厨艺,将来不至于饿着自己。可那些年一个人在府里,做饭的时候少,多半是下人们做好了端上来。我的厨艺,只能说勉强能入口,和馆子里的大厨比起来,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做得不好吃。”我说。
“没关系啊。”姐姐一把揽住我的肩,“我也不太会做,咱俩谁也别嫌弃谁。就当玩了!”
我被她半推半就地拉回了宁府。
厨房在后院,不大,但该有的东西都有。灶台是老的,青砖砌成,被多年的烟火熏得发黑。案板是厚实的枣木,切了几十年菜,中间已经微微凹陷。墙角挂着腊肉、干辣椒、一串串的蒜头,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油香和佐料味。
姐姐一进门就撸起袖子,四处翻看:“有什么菜?有什么菜?”
我走到菜架前,清点了一下存货。
有几棵青菜,两块豆腐,一小块五花肉,还有几个鸡蛋,一把粉条。
“够咱们吃了。”我说,“你想吃什么?”
“你会做什么?”
我想了想:“红烧肉吧。这个我做过,应该还行。再炒个青菜,做个豆腐汤。”
“行!”她痛快地点头,“我帮你打下手,要切什么你说。”
我去生火,她便站在案板前,等我把肉拿出来。
火是柴火,老灶台用起来有些麻烦。我蹲在灶前,划了好几根火柴才把引火的松针点着,又小心翼翼地添了几根细柴,看着火苗慢慢蹿起来,这才松一口气。
“好了?”她问。
“好了。”我站起来,把肉递给她,“切成两指宽的方块,肥瘦一起切。”
她接过刀,看着那块肉,神情认真得像是在拆炸弹。
我忍不住笑:“怎么,不会切?”
“谁说的!”她瞪我一眼,深吸一口气,一刀切下去——
肉没切开。刀卡在皮里了。
她用力拔了拔,拔不出来,脸都憋红了。
我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她又羞又恼,“这刀不快!”
我走过去,轻轻接过刀,往旁边一旋,便把那块肉取下来了。然后在清水里涮了涮刀,对她说:“你看,切肉要顺着纹理,不能硬砍。像这样——”
我切了一刀,肉片齐齐整整地分开,露出里面漂亮的肥瘦纹路。
“会了吗?”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你教我。”
我便握着她的手,带她一刀一刀地切。
她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我的手覆在她手背上,能感觉到那层粗糙的皮肤下,是温热的、蓬勃的血脉跳动。
“慢一点。”我说,“对,就这样。”
她乖乖地让我带着,一刀一刀,把肉切成均匀的方块。切到最后一块时,她忽然说:
“你手真软。”
我一愣。
“比我的软多了。”她又说,声音低低的,“像没干过活似的。”
我不知该说什么,便松开手,假装去翻看切好的肉:“好了,可以下锅了。”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锅已经烧热了,我倒了点油进去,等油冒烟,便把肉块倒下去。嗞啦一声,油烟腾起,肉块在锅里翻腾,渐渐变成金黄色。
姐姐凑过来看:“好香。”
“还要一会儿。”我翻着肉,“得把肥油煸出来,不然腻。”
她就那么站在旁边,看着我翻锅、加糖、加酱油、加水,最后盖上锅盖,让它在小火上慢慢炖。
“好了?”她问。
“好了。”我擦擦手,“等一个时辰就行。”
她点点头,忽然说:“你刚才那个样子,真好看。”
我一愣:“什么样子?”
“做菜的样子。”她说,“很认真,很专注,像在写文章似的。”
我低下头,没说话。
心里却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动。
一个时辰后,红烧肉出锅了。
我揭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肉块炖得酥烂,酱色红亮,油汪汪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姐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吹了吹,塞进嘴里。
“怎么样?”我问。
她嚼了嚼,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吃!真好吃!”
我松了口气,也夹了一块尝了尝。
嗯,确实还行。咸甜适中,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比平时做的要好。
“你平时也不常做?”姐姐一边吃一边问。
“嗯。”我点点头,“一个人,懒得弄。”
她听了,筷子顿了顿,看着我,忽然说:“以后我陪你做。”
我一怔。
“你想吃的时候,就告诉我。”她说得很认真,“我给你打下手,或者我去学,学会了做给你吃。”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灶火的倒影,也有我的倒影。
“好。”我说。
她又笑起来,露出那两颗小虎牙,然后低头继续吃肉。
我也低头吃肉。
可那肉是什么味道,我已经尝不太出来了。满心满眼,都是她刚才那句话,还有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我们收拾了碗筷,把厨房打扫干净。姐姐非要抢着洗碗,说是她吃的多,理应她洗。我拗不过她,便在旁边看着。
她洗碗的样子很认真,和切肉时一样认真。一双大手笨拙地握着碗,慢慢转着圈,生怕磕了碰了。
我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里软软的。
忽然,一滴热油溅起来,正好落在她手背上。
“嘶——”她缩了缩手。
“怎么了?”我赶紧走过去,拉过她的手看。
手背上红了一小块,还好不严重。我握着她的手,对着那个红点轻轻吹了吹。
“疼不疼?”
“不疼。”她说,声音有些哑。
我抬起头,正对上她的目光。
她正看着我,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那里面有灶火的红光,有暮色的朦胧,还有一种我形容不出的东西——像是烫,像是热,又像是别的什么。
“煌姐姐?”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我手上。
她的手很烫。
比灶火还烫。
我的心忽然跳得快了起来。
“宁茵。”她叫我的名字,声音低低的,“我……”
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宁小姐?宁小姐在吗?”
是老家人的声音。
我猛地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
“在。”我应道,声音有些发抖,“什么事?”
“罗德岛那边来人,说有东西要交给煌小姐。”
姐姐也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我去看看。”
她快步走出厨房,和我擦肩而过时,脚步顿了顿。
我低着头,没敢看她。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站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
厨房里还烧着火,灶膛里的柴噼啪作响,炸出一两点火星。
我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刚才被她握过的地方。
那里,好像还留着她的温度。

第三章·夜话

那晚回去,姐姐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躺在床上,背对着我,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可我知道她没有——她那对猫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尾巴也蜷着,偶尔轻轻扫过床单,发出簌簌的细响。
我躺在她旁边,也不敢动。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中间隔了半尺宽的距离,谁也没往那边挪。
可那半尺的距离,却好像比白天走过的整条长街还要远。
我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厨房里那一幕,像一团火,烧在我心里,烫得厉害。她的眼神,她的手,她那句没说完的话——“我……”——我什么?
我不敢想,又忍不住想。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她轻轻叹了口气。
“睡不着?”她问。
我一愣,轻轻“嗯”了一声。
她翻过身来,面对着我。月光透过窗纱,朦朦胧胧地照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我也是。”她说。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开口:“宁茵,你以前一个人睡的时候,都做些什么?”
“看书。”我说,“有时候也写写字。”
“睡不着也写?”
“睡不着的时候,写得最多。”
她轻轻笑了笑:“你可真是个书呆子。”
我听着她的笑声,心里的那点紧张忽然散了些。
“煌姐姐呢?”我问,“你睡不着的时候做什么?”
“练剑。”她说,“或者去甲板上吹风。罗德岛的夜风很大,吹着吹着,就不想睡了。”
我听着,脑海里浮现出她一个人在甲板上的样子。夜风很大,吹起她的长发,月光下,她的身影单薄而倔强。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刚当上干员那几年。”她说,“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出了错就睡不着,睡不着就去练剑,练到累了才回去睡。”
我轻轻“嗯”了一声。
“后来就好了。”她又说,“后来出任务多了,累了,沾枕头就着。”
“那现在呢?”
“现在……”她顿了顿,“现在旁边有人,更睡不着了。”
我一愣,脸上忽然热了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赶紧说,“我是说……不习惯。这么多年,从来没和别人一起睡过。”
我低下头,轻轻说:“我也是。”
沉默又漫过来。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宁茵,你……想过父亲吗?”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里面有很复杂的东西——想念,遗憾,还有一些我说不出的情绪。
“想过。”我说,“小时候常常想。后来……后来就少了。”
“为什么少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因为想也没有用。他不在,想再多,他也不会回来。”
她没说话。
“可有时候还是会想。”我又说,“看到什么东西,吃到什么东西,忽然就会想起来——要是他在,会怎么说,会怎么做。”
“我也是。”她轻轻说,“在维多利亚的时候,我常常想,要是他在就好了。要是他在,我就可以问他很多事——问他大炎是什么样的,问他我娘是什么样的,问他……”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有些哑。
“问他,我还有个妹妹,她是什么样的。”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煌姐姐……”
“我看了那些信。”她说,“他寄给我的信,每封都看,每封都留着。他在信里提到你,说你叫什么,说你多大了,说你喜欢写字、喜欢看书。他说你是个好孩子,让我以后要好好照顾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可我那时候不知道,你就在大炎,就在这个院子里,离我那么近,又那么远。”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微微颤了颤,然后反过来,紧紧握住我的。
“现在知道了。”我说,“现在,我们在一起。”
她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我的手。
那只手温热而有力,把我握得紧紧的,像是怕我会忽然消失似的。
我们就这么握着手,谁也没再说话。
月光慢慢移着,从窗这边移到窗那边。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两下,三下。
三更了。
“宁茵。”她又开口。
“嗯?”
“你……冷不冷?”
我愣了一下。中秋刚过,夜里是有些凉,可盖着被子,倒也不算冷。
还没等我回答,她已经掀开被子一角,往我这边挪了挪。
“我冷。”她说,声音闷闷的,“你让我暖暖。”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钻进我被窝里,一把抱住我。
“姐——!”
“嘘——”她把脑袋埋在我肩上,闷声说,“别说话,让我抱一会儿。”
我僵住了。
她的身体很热,像一团火,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她的心跳很快,隔着薄薄的寝衣,扑通扑通地传过来,和我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她的手环在我腰上,很紧,却不疼。
她的脸贴在我颈侧,温热的,软软的。
我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还是那股皂角香,却又不止如此。还有一种更深的、更热的气息,是她自己的味道,是我以前从不知道的、属于姐姐的味道。
我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手,轻轻放在她背上。
她的身体微微颤了颤。
“煌姐姐。”我轻轻叫了一声。
“嗯?”
“你……身上好热。”
她沉默了一下,忽然低低地笑起来:“傻妹妹,我是玩火的,当然热。”
我被她逗笑了。
她就这么抱着我,我也这么抱着她。两个人挤在同一个被窝里,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兽。
“宁茵。”她又叫。
“嗯?”
“我以后……都这样抱着你睡,好不好?”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不好?”她又问了一遍,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没说话,只是把脸往她怀里埋了埋,轻轻“嗯”了一声。
她又笑了。那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动着,传过来,震得我胸口也麻麻的。
那一夜,我们就这样抱着,睡了过去。
我做了个梦。梦里有一团火,很大很暖,把我整个人都裹在里面。那火不烫人,只是温温的、软软的,像姐姐的怀抱。
我在那团火里,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第四章·探街

自从那夜之后,我们便再也没分过被窝。
姐姐每天晚上都要抱着我睡,起初我还不好意思,后来也渐渐习惯了。有时候她回来得晚,我一个人躺床上,反倒觉得空落落的,睡不着,非要等她回来,钻进被窝抱住我,才能安心闭眼。
白天我们照常出去逛。百灶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十天半月也逛不完。姐姐精力旺盛,每天都要拉着我走好几条街,我累得腿软,她还精神抖擞的。
“你不行啊。”她嘲笑我,“这才几步路?”
我瞪她:“我又不是你,天天在战场上跑。”
她嘿嘿一笑,伸手揽住我的肩:“累了就靠着我,我带你走。”
我靠在她肩上,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心想,就这样走一辈子,好像也不错。
我们去得最多的,还是那些老巷子。
城南有条巷子叫糖坊街,整条街都是卖甜食的。姐姐第一次去,简直像老鼠掉进米缸里,从街头吃到街尾,撑得直打嗝。
“这个好吃!”她指着一家店,“桂花糕,软软的,甜甜的!”
“这家我写过。”我说,“老板娘姓周,做了四十年桂花糕,每天只卖一百笼,卖完就收摊。”
姐姐瞪大眼睛:“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不是我什么都知道,只是这些年一个人,没事就出来逛,逛着逛着,就把这些店都记在心里了。想着以后要是有人问起,我能说出个一二三四来。想着以后要是……要是有人陪我一起逛,我可以带她吃遍全城。
现在这个人,终于来了。
我们在周记买了桂花糕,一边走一边吃。姐姐吃得急,嘴角沾了糕屑,我伸手帮她擦掉,她冲我笑笑,继续吃。
“宁茵,”她忽然说,“你以后要是出书,把我也写进去呗。”
“写你做什么?”
“写我陪你吃啊。”她说,“写我吃桂花糕的样子,吃糖葫芦的样子,吃驴打滚的样子,都写进去。”
我忍不住笑:“那不成《百灶食珍录》了,成《姐姐食珍录》了。”
“也行啊。”她一本正经地说,“我就叫‘食珍姐姐’,怎么样?”
我笑得直不起腰。
她也笑,笑着笑着,忽然停下来,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说,眼睛弯弯的,“就是想看看你笑的样子。”
我的脸微微热起来,低下头,假装吃桂花糕。
她又凑过来,在我耳边轻轻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我的耳朵也热了。
“走吧,”我岔开话题,“前面还有家糖水铺,杏仁茶特别好喝。”
“走走走!”她一把拉起我的手,大步往前走去。
她的手心温热干燥,手指修长有力,把我的手整个包裹在里面。
我低头看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忽然觉得,这条巷子,再长一点就好了。
再长一点,我们就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
再长一点,我就可以多握一会儿这只手。
再长一点——
“到了!”她忽然停下来,指着前面的铺子,“是这家吗?”
我回过神,点点头。
她推开门,拉着我进去,回头冲我笑:“来来来,你点,你说好喝的一定好喝!”
我看着她的笑脸,心里那点恍惚慢慢散开了。
罢了,巷子再长,也有尽头。可只要她还在我身边,握紧我的手,那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第五章·夜潮

那天晚上,我们从外面回来,都有些累了。
姐姐先洗的澡,出来的时候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寝衣,头发湿漉漉地披着,还在滴水。我拿了干帕子给她擦,她乖乖坐着,让我帮她擦。
“你头发真长。”我一边擦一边说。
“嗯。”她懒懒地应着,“麻烦死了,有时候想剪掉。”
“别剪。”我说。
她回过头,看我:“你喜欢?”
我愣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擦:“……好看。”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笑了笑。
我帮她擦干头发,自己去洗了澡。回来时,她已经躺在床上了,半阖着眼,像是快睡着了。
我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刚躺下,她便翻过身来,一把抱住我。
“煌姐姐?”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把脸埋在我颈窝里,蹭了蹭。
我没再说话,由她抱着。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宁茵。”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我一愣。
“没有。”我说。
她抬起头,看着我。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能看穿一切。
“有。”她说,“你今天在巷子里,发了好几次愣。”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不催,就那么看着我,等我开口。
沉默了很久,我终于说:“煌姐姐,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那就慢慢说。”她说,“我们有一整夜。”
我靠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心跳,慢慢开口。
“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我说,“宁府很大,人很多,可真正能说上话的,没几个。爷爷疼我,可他忙。辞秋比我小,又那么优秀,我不想打扰她。其他那些人……他们对我客气,可我知道,那只是客气。”
她轻轻“嗯”了一声。
“后来我开始写书。”我又说,“写那些吃的,写的店,写那些人。写的时候,就好像有人陪着我一样。可写完放下笔,还是一个人。”
她的手轻轻抚着我的背,一下一下,温柔得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从来没想过……”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人,像你这样,对我这么好。”
“傻妹妹。”她轻轻说,“我是你姐姐,不对你好对谁好?”
“不只是姐姐。”我忽然说。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可她听到了。她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慢慢坐起来,低头看着我。
“宁茵,”她的声音有些哑,“你说什么?”
我低下头,不敢看她。
她伸出手,托起我的下巴,迫使我与她对视。
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
“宁茵,”她又叫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的眼眶忽然热了。
“我说……”我的声音抖得厉害,“不只是姐姐。不只是姐姐……”
话没说完,她的唇忽然贴了上来。
我一瞬间什么都忘了。
她的嘴唇很软,很热,带着微微的颤抖,印在我唇上。我浑身都软了,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骨头,只能软软地靠在她怀里。
她轻轻地吮着我的唇,一下一下,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她的手托着我的后脑,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慢慢地、轻轻地抚摸着。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她终于松开我的时候,我已经喘不过气来了。
她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急促,和我一样。
“宁茵。”她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也……不只是妹妹。”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慌了,赶紧用手帮我擦:“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对不起对不起,我——”
我摇摇头,拉住她的手,贴在脸上。
“不是。”我说,“是高兴。”
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那笑容,比月光还温柔。
“傻妹妹。”她说,声音轻轻的,“我也高兴。”
我们就这么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凑过来,轻轻地吻了吻我的眼角,把泪水吻去。
“别哭了。”她说,“以后,我不让你再哭了。”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哭什么?”她问。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高兴。”
她也笑了,然后又吻下来。
这一次,吻得比刚才更深。
她的舌尖探进来,轻轻地舔着我的唇瓣,撬开我的齿关,与我的舌尖纠缠。我从来不知道,接吻可以是这样的——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涌来,把我整个人都淹没在里面。
她的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从我的后背慢慢滑下去,抚过腰侧,落在臀上。
我轻轻颤了颤,却没有推开她。
她的手很大,覆盖在那里,温热而有力,轻轻地揉着。那触感陌生又刺激,让我的呼吸越来越急。
“姐姐……”我在吻的间隙里叫她。
“嗯?”她含糊地应着,唇还在我唇上流连。
“我……我害怕。”
她停下来,看着我。
“怕什么?”
我说不上来。怕什么?怕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怕自己没准备好?怕——
怕这一切是一场梦。
她好像看懂了,轻轻笑了笑,伸手抚了抚我的脸。
“不怕。”她说,“我在。”
然后她又吻下来,比之前更温柔。
慢慢地,慢慢地,我的紧张消散了。只剩下她唇上的温度,她手心的热意,她身上那股熟悉又好闻的味道。
她的手解开我第一颗扣子的时候,我的呼吸停了。
解开第二颗的时候,我开始发抖。
解开第三颗的时候,寝衣滑落,露出里面的小衣。
她低头看着我,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真美。”她轻轻说。
我的脸烧起来,想伸手遮住自己,却被她轻轻按住。
“别挡。”她说,“让我看看。”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体上,从锁骨,到胸口,到腰腹,一寸一寸地看过去。那目光像是有温度,看得我浑身发热,小腹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苏醒。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我的小衣上。
那里,乳尖已经悄悄挺立起来,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她掌心的热度。
“这里……”她的声音低低的,“舒服吗?”
我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她轻轻笑了,低下头,隔着布料,含住了那里。
“啊……”我忍不住叫出声来。
她的舌尖隔着布料轻轻舔舐,那触感又麻又痒,像是无数细小的电流窜过全身。我的手插进她的头发里,不知道是想推开她,还是想把她按得更紧。
她慢慢地把布料推上去,露出已经完全挺立的乳尖。然后她低下头,直接含住了它。
“啊——姐姐!”
这一次,感觉更强烈了。她的舌头又软又热,绕着那一点打转,时而轻轻吸吮,时而用舌尖拨弄。我的身体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绷得紧紧的,每一根神经都汇聚在她唇齿之间。
她的手也没闲着,抚摸着另一边,轻轻揉捏,偶尔用指尖拨弄那同样挺立的蓓蕾。
我的呼吸越来越急,小腹深处那股热流也越来越汹涌。
“姐姐……姐姐……”我只能叫这两个字。
她抬起头,嘴角还带着亮晶晶的水光,看着我:“叫大声点。”
我的脸腾地红了,可她不等我反应,又低下头去。
这一次,她吻得更用力。吸吮,舔舐,轻轻地用牙齿啃咬。我的声音再也压不住,从喉咙里溢出来,一声比一声高。
她的一只手慢慢向下滑去,抚过小腹,抚过肚脐,最后落在腿间。
那里,已经湿透了。
她隔着亵裤轻轻按了按,我便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这么多水。”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这么舒服吗?”
我说不出话,只能大口喘气。
她慢慢地把亵裤褪下去,手指触到那最柔软的地方。
“啊——”我整个人都弓了起来。
她的手指在外面轻轻抚摸着,拨开层层叠叠的软肉,找到最敏感的那一点。
“是这里?”
她轻轻按下去。
“啊!别——”我的腰猛地弹起来,可她的手追过来,继续按在那里,轻轻地揉。
那感觉太强烈了。像是无数烟花在脑子里炸开,又像是整个人被抛到云端,上不去下不来,悬在半空中,只能随着她的手指颤抖。
“姐姐……姐姐……我不行了……”
她没停,反而加快了速度。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只剩下身体的感觉。她的手指,她的温度,她的呼吸。小腹深处那股热流越聚越满,越聚越满,像是有什么东西要——
“啊——”
我整个人都绷紧了,然后炸开。
一股热流从身体深处涌出来,我甚至能感觉到它喷涌而出的样子。身体在高潮中颤抖着,一波又一波,久久不息。
等我终于回过神来,她已经把我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舒服吗?”她问。
我埋在她怀里,点点头,不敢看她。
她轻轻笑了,吻了吻我的发顶。
“我也舒服。”她说,“看你舒服,我就舒服。”
我抬起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也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餍足的笑意。
我忽然想,我也要让她舒服。
我伸出手,去解她的衣扣。
她微微一愣,然后笑了,由着我解。
她的身体比我想象的还要美。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光滑紧致,肌肉线条流畅而优美。胸前那一对乳房饱满圆润,乳尖是淡淡的粉色,已经悄悄挺立。
我学着刚才她的样子,轻轻覆上去。
她轻轻吸了口气。
我慢慢低下头,含住一边。
“宁茵……”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学着她刚才的动作,轻轻吸吮,用舌尖拨弄。她的反应比我还大,腰轻轻颤着,呼吸也越来越急。
我的手向下滑去,探进她腿间。
那里,也已经湿透了。
我轻轻抚摸着那湿润的所在,她的身体便猛地一颤。
“宁茵……”她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
我学着她的样子,找到那最敏感的一点,轻轻按下去。
“啊——”她整个人都弹起来,又落下去,大口喘着气。
我就那样按着,轻轻地揉,慢慢地转。
她的反应越来越强烈,呼吸越来越急,身体越来越烫。
“宁茵……宁茵……我……”
忽然,她猛地抱住我,把我按在怀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一股热流喷涌而出,打湿了我的手。
她也高潮了。
我们就那样抱着,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慢慢松开我,低头看着我。
她的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正微微发红。
我伸手,轻轻摸了摸那里。
“姐姐……”
“嗯?”
“你真美。”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我搂得更紧。
那一夜,我们说了很多话,做了很多次。
从第一次,到第二次,到第三次。
她跪在我两腿之间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她的长发散落在我大腿内侧,黑色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靛青色的光泽,像瀑布一样流淌在我的皮肤上。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还带着我身体里流出来的东西,笑着说:“妹妹的味道,真甜。”
我说不出话。
她把脸埋进我腿间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弓了起来。她的舌头那么软,那么热,在我最敏感的那个小点上不停地舔弄,一下,一下,又一下。我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想推开她,又想把她按得更紧。
“姐姐……姐姐……”我只能叫这两个字。
她含着我,含糊不清地说:“叫大声点。”
我叫了。
整个房间都是我的叫声。
她的舌头越来越快,我的腰越来越酸,小腹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膨胀、膨胀、膨胀——然后炸开了。
我高潮了。
喷了她满脸。
她抬起头,脸上的液体还在往下滴,却笑着说:“再来一次。”
我说,不行了。
她说,你说了不算。

第六章·晨露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阳光晃醒的。
睁开眼,便看见姐姐的睡脸。她睡得很沉,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那头黑发散得到处都是,有几缕落在脸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我伸手,轻轻把那几缕头发拨开。
她的睫毛颤了颤,没醒。
我就那么看着她,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
昨晚的事,像一场梦。可身体上的痕迹告诉我,那不是梦。
腰是酸的,腿是软的,腿间还有隐隐的酥麻感。我轻轻动了动,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那里流出来,濡湿了大腿内侧。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昨晚……昨晚做了多少次来着?
三次?四次?还是更多?
我只记得最后实在累得不行,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软在她怀里,任她摆弄。她倒好,精神得很,做到后来还笑着说:“妹妹体力不行啊,以后得多练练。”
我那时候连瞪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现在想起来,又羞又恼,又……又有些甜。
“看什么呢?”
她忽然睁开眼,正对上我的目光。
我吓了一跳,想躲,却被她一把搂住。
“看什么?”她又问了一遍,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没、没什么……”
“没什么?”她眨眨眼,“那就是在看我?”
我的脸更红了,埋头在她怀里,不说话。
她低低地笑起来,那笑声震动着胸腔,传过来,震得我也跟着笑。
“傻妹妹。”她在我耳边说,“看就看呗,我又不收费。”
我抬起头,瞪她:“你收费试试。”
她愣了愣,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笑着笑着,她忽然停下来,看着我,眼神慢慢变得柔软。
“宁茵。”
“嗯?”
“昨晚……是真的吧?”
我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
她看着我,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水光。
“太好了。”她说,声音有些哑,“我还怕是做梦。”
我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不是梦。”我说,“我在这儿。”
她握住我的手,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冲我笑了笑。
“起来吧。”她说,“今天还得出门呢。”
“出门?”
“对啊,说好了今天去吃那家老字号,忘啦?”
我还真忘了。昨晚那一折腾,把什么都忘了。
她看我愣愣的样子,又笑了,凑过来在我唇上亲了一口。
“快起来,再磨蹭就赶不上早饭了。”
我们起了床,洗漱更衣。
她穿衣服的时候,我偷偷看她。晨光里,她的身体修长而健美,每一寸皮肤都透着健康的光泽。背上几道淡淡的疤痕,是那些年战斗留下的印记。
我走过去,轻轻抚上那些疤痕。
她回过头,看我。
“疼吗?”我问。
“早不疼了。”她说。
我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其中一道。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转过来,把我搂进怀里。
“宁茵。”她叫我的名字,声音轻轻的。
“嗯?”
“我有没有说过,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我把脸埋在她怀里,没说话。

第七章·余声

我们在百灶又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我们走遍了城里的每一个角落。有时候是我带着她,有时候是她拉着我,从早逛到晚,吃遍了能吃的所有东西。
晚上回去,便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时光。
我们学会了在黑暗中找到彼此,学会了用身体说话。她的手,我的唇,她的温度,我的颤栗,都成了最熟悉的语言。
有时候做到一半,她会忽然停下来,看着我笑。
“笑什么?”我问。
“笑你。”她说,“笑你第一次的时候,那个样子。”
我羞得去捂她的嘴,她躲开,笑得更大声。
笑着笑着,她又凑过来,亲亲我的嘴角,轻轻说:“现在这个样子,我也喜欢。”
我的心软成一团,搂住她的脖子,把她拉下来。
“那就继续喜欢。”我在她耳边说。
她的眼睛亮了亮,然后——
然后便又是满室春光。
有一天早上,我们去余味居吃早饭。
小大厨名叫余,看起来年纪不大,厨艺却好得惊人。我们在百灶这些日子,没少来他这儿吃饭。
那天我们去得早,店里还没什么客人。余正在后厨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是我们,笑了笑。
“两位姐姐来啦?坐,马上好。”
我们坐下,等着。
余端着托盘出来,上面摆着两碗粥、几碟小菜,还有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
“尝尝,”他说,“新研制的馅儿,鲜肉笋丁的。”
姐姐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立刻竖起大拇指:“好吃!”
余笑了笑,目光在姐姐脸上停了停,忽然说:“煌姐,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黑眼圈有点重啊。”
姐姐一愣,下意识摸了摸眼睛:“有吗?”
我低下头,假装喝粥。
余看看姐姐,又看看我,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这黑眼圈……难道真做了一整夜?”
我的勺子差点掉进碗里。
姐姐也愣了,然后脸腾地红了。
“胡说什么!”她压低声音,“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余眨眨眼,一脸无辜:“我什么也没说啊。我就是问你是不是做了一整夜——做梦啊,做梦也累人的,是吧?”
他说完,转身回了后厨,留下一串得意的笑声。
我和姐姐面面相觑,然后一起笑出声来。
“这小大厨……”姐姐嘟囔着,脸上还红着。
我笑着给她夹了个包子:“吃吧,别想了。”
她瞪我一眼,低头咬包子,咬了两口,忽然又抬起头,凑到我耳边。
“他说对了。”她小声说,“后半宿,确实没睡。”
我的脸腾地热起来,伸手推她:“快吃!”
她嘿嘿笑着,继续吃包子。
我看着她的笑脸,心想,这日子,真好。
吃完饭,我们沿着街慢慢往回走。
早晨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身上,像一层金色的薄纱。街边的店铺陆续开了门,早点摊的吆喝声、小孩的嬉闹声、行人的脚步声,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交响。
姐姐拉着我的手,走得很慢。
“宁茵。”她忽然开口。
“嗯?”
“我后天就要走了。”
我的脚步顿了顿。
她转过头,看着我:“罗德岛的船要开了,博士催我回去。”
我没说话。
她停下来,面对着我,双手捧着我的脸。
“等我。”她说,“等我忙完这一阵,就回来看你。”
我看着她,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两颗小虎牙,看着那颗微微发红的泪痣。
“好。”我说。
她笑了,把我搂进怀里。
阳光暖暖地照着,街上的喧嚣还在继续。我们站在人群里,拥抱着,像两棵互相依偎的树。
过了很久,她才松开我,重新拉起我的手。
“走吧。”她说,“回家。”
回家。
是啊,有她在的地方,就是家。
我们牵着手,慢慢走回宁府,走进那个我们睡了无数个夜晚的房间。
阳光透过窗纱,照在床上,照在那两个并排的枕头上。
我看着那对枕头,忽然想,等她走了,我大概又要失眠了。
可没关系。
她说过,她会回来。
而我,会一直等着。

尾声

姐姐走的那天,我没去送。不是不想,是怕自己会哭。她说她不喜欢看我哭,所以我就不去。
可她走后,我还是哭了。
一个人躺在床上,抱着她枕过的那个枕头,把脸埋进去,闻着上面残留的她的味道,哭了很久。
哭完了,我爬起来,坐在窗前,摊开这本册子。
窗外又飘来桂花香。那两株老桂还在开着,金黄的花瓣落了满地,香气却比之前淡了些。
秋天快过去了。
我提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谨以此文,献给我最亲爱的姐姐。”
笔尖顿了顿,又在后面添了一句:
“以及那个不知道有没有在窗外的她。”
写完了,我放下笔,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翻动了纸页,哗啦哗啦的,像是有人在翻看。
我抬起头,望着窗外那片澄澈的天空,心想:
姐姐,你现在在哪儿呢?是在甲板上吹风,还是在出任务的路上?
有没有想我?
有没有像我一样,抱着枕头,闻着上面的味道?
有没有……
我收回思绪,低下头,继续写。
写这些日子,写那些事,写我们走过的每一条街,吃过的每一顿饭,说过的每一句话。
写那些辗转反侧的夜里,她的唇,她的手,她的温度。
写那些说不出口、却藏不住的心思。
写——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急,很快,像是跑过来的。
我一愣,抬起头。
门被推开。
她站在门口,气喘吁吁,一头黑发散乱着,眼睛亮得惊人。
“宁茵!”她喊,“船改期了!还能再待三天!”
我愣愣地看着她,手里的笔掉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
她冲过来,一把把我抱住。
“想我没?”她问,声音闷闷的。
我埋在她怀里,笑了。
“想。”我说。
她抱得更紧了。
窗外又飘进一阵桂花香,比刚才浓了些,甜丝丝的,熏得人晕晕乎乎的。
我在她怀里,闭上眼睛。
这日子,真好。

行箸散人
记于百灶宁府
桂花落尽之前

作者注:有一个小巧思,不知道读者发现没有?宁茵在和煌“同房”前后的称呼,是有所变化的。——表达了作者对她们关系进步的欣喜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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