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朝77年11月19日

一场瓢泼大雨像老天爷发脾气似的，堵住了两人赶路的路。没办法，酒馆成了临时避难所。

雨水顺着屋檐滴滴答答地落下，酒馆里暖意融融。男子和女子坐在靠窗的桌边，抿着温热的黄酒，配点花生瓜子零嘴儿。
女子手里捧本书，翻得津津有味；男子呢？百无聊赖地扫视酒馆里听书聊天的闲汉们，眼睛都快翻白了。

不远处一桌，几个年轻俊俏的家伙正热火朝天地辩论啥，偶尔蹦出句金句，引来周边人阵阵叫好。声音大得像在开演唱会。
女子耳朵一动，也忍不住往那边瞄，眼睛亮了亮。
“我还是喜欢跟帅气又聪明的男生一起玩。你咋长得这么普通呢？”
她半抱怨半调侃，声音甜里带刺。
“大小姐，不是人人都有您这天赋——集美貌智慧于一身。我们凡人能沾边儿一样，就得烧高香谢祖宗了。”
“可我觉得你也不聪明啊。”
“大小姐，您这么戳心窝子，天都得聊死……”

那边辩论正high，一个小伙子卷起袖子，蹦起来挥胳膊，慷慨激昂地对着围观群众喷观点。酒劲上头，大家情绪也炸了锅，叫好声震天响。
男子看得乐呵，端起酒杯想来一口助兴，扭头瞅见女子脸上那抹小不屑。

“喂，你说你这么平凡，一路跟着我，不会是馋本小姐的美貌吧？”
一壶黄酒下肚，女子脸蛋儿红扑扑的，像三月的桃花。
男子转头，甩她个大白眼，然后扭回去。
“大小姐，您美貌是惊为天人，没错。但……”他抓了颗花生扔嘴里，贱兮兮的招牌笑浮上脸。“腿不长，臀不翘，胸前对A，可笑可笑。（注1）实在不是我的菜啊~”最后那声调拉得老长，像在唱小曲儿。
“你！”女子气得柳眉倒竖，眼看就要炸毛。但瞅瞅周边人山人海，她咽了口火，哼！身子一低，男子脚背顿时被她一脚踩实，还为了出气，狠拧几圈。
“哎哟喂~大小姐饶命！”
男子赶紧求饶，脚上压力不减反增……她两只脚全踩上来了！
“哼，不理你了！本小姐去那边跟帅哥们聊天！”
话音落，也不等他吭声，她甩甩袖子，离开桌子往热闹的酒桌那边走去。
“想凑热闹就直说，干嘛还要找理由踩我……”男子小声嘀咕，揉揉脚，又瞄过去。

女子在人群里自带光环——谁也不知道为啥，就自动给她让路。眨眼，她已挤到辩论桌前。
正巧，一个男人刚甩完观点。
"如果原子本身没有意识，那么将它们排列成序列形成网络又如何能产生意识呢？除非它们本身就有意识？"
"If atoms are not inherently conscious, then how can placing them in a sequence forming a network give birth to consciousness? Unless they are?"

女子站那儿，淡定接招。
"原子并不具有意识，就像单个水分子并不具有'湿'的属性一样。这种特性是从排列中涌现出来的，而不是来自部分本身。"
"Atoms aren't conscious any more than a water molecule is wet. The property emerges from the arrangement, not the parts."

男人明显愣了——显然没想到自己的论断首先被一个女子驳回，还这么漂亮。但他不怂，沉吟片刻，反击开始。
"我认为并非复杂系统涌现出意识，而是这些复杂系统完全依赖于场的运作。是什么或者说是谁创造了这些场？为什么感觉意识的出现是必然而非偶然？"
"I'm not seeing that it is complex systems that emerge consciousness, but those complex systems are entirely reliant on the workings of fields. What/Who creates the fields? And why does it feel like consciousness was inevitable and not by chance?"

女子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回应：
"意识不是复杂性的偶然产物，而是宇宙深层物理结构——也就是场——的自然结果。"
"Consciousness is not an accident of complexity. It is a natural consequence of the universe's deep physical structure—fields."

女子的反应快得像机关枪，论点犀利得像把刀，再次让男人傻眼。眼看着刚才博得的满堂喝彩，被女子轻飘飘两句话就带走了。但认输又拉不下脸，想了半天又憋出几句。
"从理论上讲，场的存在是因为意识的存在……但意识似乎只能从场的韵律和其中复杂的能量中涌现。这有点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Theoretically the fields only exist because consciousness exists... But consciousness seemingly can only emerge from the rhythm of the fields and complex energy within it. Sorta a which came first, chicken or the egg situation."

女子瞅他开始绕弯儿，懒得纠缠，直接忽略。

这时，他一哥们儿想救场，冲女子问：
"那么意识在显化之前从何而来？"
"Where did the consciousness come from before manifestation?"

女子扭头一句怼：
"那你在显化之前从何而来？你存在于何处？"
"Where did you come from before manifestation? Where did you exist?"

那哥们儿有点措手不及：
"在我母亲的子宫里。从精子和卵子结合成子宫，它们来自自然，而自然本身来自神这个源头。但是，灵魂或阿特曼一直存在，是永恒的。子宫加灵魂构成了现在的我，但我本质上是灵魂。"
"In the womb of my mother. Became womb from sperm, egg, which come from nature, which itself came from the source that is God. But, the soul/atman always existed. Eternal. The womb plus the soul is the present me. But I am soul."

女子再次忽略了他，目光扫向四周。
“妙啊！辩论最高的境界不是怼每个点，而是对手破绽百出时，适时的沉默忽略——无招胜有招。大小姐牛逼！”男子远远瞧着，心里直呼内行。

女子的犀利言论和敏锐思维让人们大呼精彩，辩论也在女子望向四周的骄傲目光下结束。
仰慕的、佩服的人们纷纷变身粉丝上来敬酒，女子在人群间就如接受膜拜的女神。
男子眼角含笑地看过去："大小姐，一路上真是委屈您了。"他轻声说，"您这自信闪耀的样子，才是最美的。在人群中发光，这才是真正的您。"

可随着来找女子喝酒的人越来越多，女子像跟男子怄气似的，来者不拒。终于酒量见底，她手撑着头，瘫在桌边，眼睛眯成一条缝，睁都快睁不开了。
偏偏还有不识趣的端着杯子凑热闹。男子这回坐不住了，起身挤过去。
“各位，借过。我家小姐喝high了，有点扛不住。想表达崇拜啥的，下回再约哈。”
男子来到女子身边，弯腰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盖在女子肩上，起身冲围观的人笑眯眯地说。
见只有男子一人，仍然还有人不死心，想要死缠烂打，甚至动手去掀男子搭在女子身上的外衣。
男子笑容不变，右手在身后悄无声息地掐了个指决，但说出的话却冷得像腊月寒冰：
“三十息，滚。或，死。”
这时如有人开了天眼，能看到数只阴魂从男子身后呼啸而出，往人群中涌去。
酒馆忽凉，酒劲儿醒了大半。大家脑门一激灵，四散如鸟兽。
男子冷漠地看了眼那个刚才伸手掀女子身上衣服的男人，左手凭空一抓。那人脸上的红润瞬间褪去几分。
"十年福禄寿。"
男子淡淡地说，转身走向女子，弯腰将她公主抱起，再用外套盖住她的身体，往酒馆的楼上走去。

“真是个事儿精。”
男子低头轻吻了下女子芬芳的秀发。
怀中的女子嘟囔了一声，将身体往男子怀中靠得紧了些，脸也深埋进去，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那些丰臀肥乳的妖艳女子哪及得上你万一。”
男子看着怀中的女子，满眼宠溺。
上楼梯时，男子将女子抱得更紧了些，搂着她的手臂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触到柔软的弧度，愣了愣。
“……大小姐看着挺瘦，没想到该有的地方...等等，我在想啥？打住打住。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注2）”
在男子尴尬自言自语中，谁都没有看到——
他怀里的女子把脸埋得更深了些，绯红的脸颊上，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其实，早就醒了。

注1：中国喜剧电影人周星驰经典台词二创。
注2：道教《清静经》，持诵可静心清神、遣欲入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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