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〇章~ 「松崎遇刺事件」

从来都不会有人想过，那么一个普通的午后，她会死于那种无妄的「事故」。
那天，是我的生日。
那天，我珍贵的、唯一的室友，我们学习委员会的会长，说要为我准备生日会，拉着我一起去往了附近的超市。
那天，当我听到枪响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我那娇小可人的室友，身高只有一米三的会长——松崎明石和她拿着的，我的生日会的蛋糕一起摔在了地上。
我的挚友、明石，倒在了由她血液、饮料、等等液体汇聚混合并不断扩散的「湖泊」之中。
「风纪委员呢？风纪委员在哪里！」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刚刚路过我们身边的学生会会长——习报志……不，应该叫她夕小姐，我们大家都是这么叫她的，这也是她让我们这么叫她的——她并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但这并不重要，只需要知道她是一个十分高大的人，是一个比起我这种受室友接济的落魄者还要高大的人。
后来我们才知道，风纪委员会这两天因为发自内部的政治变动，尹会长被迫提前结束了她的任期。
后来我才知道，风纪委员会这两天都在争夺会长的位置，闹得不可开交。
「所以，你还在那里愣着干嘛？还不赶紧的！救人啊！」夕小姐十分着急的喊着。
我不明白夕小姐为什么会这么帮着我们，帮着我们娇小并整日与她作对的，我们可爱的会长。
「夕小姐……谢谢你。」我向着高大的夕小姐说到。
但是，实在想不出来就不去想。这是我活在这个世界，活到这个年纪最重要的一条人生守则。我将这丝疑惑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我从夕小姐手上接过明石，她的身体还是那样轻盈，就如同一片羽毛，随时会被风吹走。
然后，我发现，接到我怀里的、现在正依偎在我怀里的、娇小的明石，她原本红润的身体，现在正在失去血色。
「明石……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眼泪从我眼角落下，我抱紧我怀里的明石，紧紧地抱住，就如同马上失去玩具的孩童般，紧紧地抱住。
「樱羽酱……对不起……」明石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我耳边响起。
「别说什么对不起！夕小姐已经叫人了，也报警了！只要坚持住，救护车很快就会赶过来的！」我哭喊道。
「樱羽……抱的太紧了……明石不能呼吸了……」
在我大脑做出反应之前，身体便先一步松开了怀中紧紧抱着的「幼女」。
明石的脸再一次出现在我的眼前，与之一同的还有「幼女」娇弱且急促的喘气声。
「樱羽……不要哭了……」明石用手轻轻地抚过我的眼角，「我都说了好几百次了，樱羽你不适合这张哭脸，来，学我这样，笑一个」
明石露出了十分可爱的笑脸。
这时候，我才能够看清楚她中弹的位置。
腹部。
一个碗口大的、露出粉嫩嫩的、破碎的内脏的伤口。
血液已经不怎么再继续大量往外涌了，但是还是有大量的泡沫时不时浮现在内脏之中。
「樱羽同学！救护车还有十分钟到……」夕小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抬头望向夕小姐发出声音的方向，夕小姐的身边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和她看着一样高大的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正提着一个画着红色十字架的箱子，应该是医疗箱的箱子跑过来。
「松崎！」那个女孩子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大。
「樱羽……不要和她说话。」怀中的「幼女」如此说着。
「内个……你是？学委会会长秘书的樱羽同学吧？」那个女孩子直接就喊出了我的名字。
「你是？」我看向那个同夕小姐一般高大的黑长直美女。
「……自我介绍一下，学生会副会长，李妍」美女对着我说道，「内个……松崎同学……」
「李会长，别救明石了喵~」明石慢慢地抬起头，看向李妍、和她的医疗箱，然后又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以及内脏，「明石现在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了喵~」
「那样也要救啊。」李妍的声音越发着急。
「呐……樱羽……」明石抓住我的手臂。
「明石？」我疑惑的看向明石。
「李会长，你看，教课书上说的很对，内脏感觉不到疼喵~」明石把我的手指插入了她的腹部的伤口。
我把手收回来，这点小小的动静也还是带出了一点「幼女」的大肠碎片，也可能混着一些还没有完全消化的粪便。
明石朝着李妍的方向露出她那标志性的笑容。
「呐……樱羽酱，明石觉得咱应该快……扶明石起来喵……有些事……明石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明石费力地凑到我的耳边，声音更加的虚弱了。
我看了看李妍，再看了看明石，我答应了她。
一半。
我没有将明石扶起，而是将明石单纯地公主抱抱起来。
我们慢慢的挪到了有树荫的地方，明石说她不喜欢那个高悬于天空的太阳。
「前几天的事……对不……起……」明石说着，慢慢地将头凑近我的耳边。
前几天发生的事，我尝试努力回想前几天发生了什么事。
对了，前几天，就在这个树荫下，我鼓起毕生的勇气，向着我所倾心的对象——和我差不多身高的同性室友，告白了。
「松崎同学，我喜欢你。是传统意义上，男女意义上的那种喜欢，可能你觉着有些奇怪，我们都是女孩子，这么可以说想做松崎同学女朋友之类的……但是，松崎同学，我是真的喜欢你，请让我做你的女友！」
说实话，我真的很佩服那个时候的自己，居然敢这样和明石说话。
那时候的明石的表情，我还录了视频，通过放在胸口口袋的手机，很可爱。不过，明石只是露出她那十分可爱的困惑的表情。
「樱羽酱，这样叫你可以喵？明石真是被你吓了一跳喵！但是，还是给明石几天时间考虑一下吧？不过在那之前，咲酱可以叫我明石喵~」
那个时候明石的回复我现在还记着，当时明石足足维持这个困惑的表情十分钟。
「芙~呼~~」耳朵突然传来十分亲昵的呼气声，然后是带着液体的柔软物体接触我耳廓的感觉。
「咲，对不起……」明石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本来打算在今天晚上，你的生日会……」
「明石……」我转头看向明石的眼睛，她粉红色的眼睛十分的好看。
「咲酱，这就是明石的答复。」明石说了这句话之后，闭上眼睛，将自己的嘴唇贴上了我的嘴唇，把自己的舌头，伸入了我的口中。
「嗯……」我也闭上眼睛。
「呐……咲酱……，这是明石的答复喵……」明石和我嘴唇分离了开来。
「这可是我的初吻啊……」我小声说着。
「怎么，初吻给了一个快死的人……」明石紧紧地依在我身上，「咲酱……明石好痛啊……明石不想死啊……被子弹打中真的好痛啊……」
「没事，救护车马上就要来了……」我摸了摸明石的头。
「咲酱……别再这样安慰我了……明石并不笨……明石知道……」明石抓着我得手更紧了。声音也更加虚弱了。
「咲酱……明石怕……明石……不想死啊……」明石再一次抓住了我的手。
我的手好像抓住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触感似曾相识。
「咲……酱……你看，我的……心跳……」
明石把我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上。
明石的胸，小小的，软软的，和我以前摸自己的胸的感觉一样。
「咲……明石……胸……摸着……舒服……喵？」明石很明显，确实感觉到了我揉了她的胸。
「……」我并没有说什么话。
「明石……被咲……酱摸……很……舒服喵……咲酱……明石……好像看……不见了……」明石的语速越来越慢了。
「……」
突然，感觉有什么温暖的液体流过我的大腿。
「欸嘿嘿……明石……好像失……禁了……好害羞啊……咲……你说是咲酱摸的太舒服……还是明石快死了……控制不住那个地方的肌肉啊……」明石还在那里慢慢地说着，一只手将我的手压在她的胸上，另一只手抓着我的胸。
「明石……你会没事的……明石……」
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我……
「欸嘿嘿~明石，最后记住的居然是坐在女友腿上失禁……欸嘿嘿，还被咲酱摸头了喵……明石这一生可以说是无憾了喵……但是……好黑……好怕……啊……」
明石的声音渐渐变轻……
「人生最后记忆是失禁什么的……还是真的好害羞啊……不过……人生最后能在女友的怀………………————————————」
我手，还有胸完全感受不到明石的力量了。
然后，明石瘫在我的怀里，变重了一点。
我得手，那只贴着明石左胸的手，已经很难感觉到明石那该有的跃动了。
应该是太轻了，我没有感觉到。
我向我确认道。
之后发生了什么，我记得不太清楚了。
世界被覆盖了一层毛玻璃似的，看不清楚了。
耳朵被水浸湿似的，听不清楚了。
我只记得大概过了半分钟吧。
一辆好吵的白色面包车，上面可能还画着十字架，不过那不重要了。
那辆白色面包车，下来了好几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抢走了我的明石。
那辆面包车，载着我的明石，开走了。
那一刻，我想我明白了，我大概永远失去了我唯一的光。

当晚，我的生日会依旧在那间熟悉的，我和明石两个人独属的寝室举行。
这间曾经充满欢笑、只属于我和明石的寝室。
没有其他室友。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还醒着吗？」门的方向传来十分轻微的「笃笃笃」的敲门声，还有那个标志性的、稍显慵懒的声音。
我稍微洗了把脸，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是中村爱子副会长。
「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喵？」我用手卷了卷头发，并尝试用兜帽遮住红肿的眼睛，「中村副会长。」
「这是会长……」爱子从包里取出一个粉色的信封，信封十分整洁，在几乎无光的昏暗环境下还能看清那个涂着夜光涂料的金粉色的火漆印章——那是我去年送给明石的生日礼物，那个我和明石一起设计的学习委员会的Logo的印章。
「我们整理会长办公桌的抽屉时发现的。上面写着你的名字……所以……」爱子将信封放到我的手中。
同时，爱子蹲了下来，视线与我保持着相同的高度，这是爱子的习惯。
「谢谢。」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挤出这两个字的。
「还有这份任命书……」爱子把这封信件交到我手里之后，又拿出了另一张印着学习委员会的红色的纸。
「兹任命 樱羽咲 为学习委员会副会长」
红色的任命书上十分清晰的印着这样的文字。
「谢谢。」我再一次，近乎麻木的道谢。
除了谢谢，我就好像丧失了语言能力似的。
「保重。樱羽副会长，以及……」爱子最后摸了摸我的头，「……生日快乐」
然后，爱子离开了我和明石的寝室……
不，我的寝室。

门被关上了。
寝室，现在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月光透过窗户，照亮了这个寝室，照亮了我前两天默默打印下来的、告白那天我偷偷拍下的她那可爱的，充满困惑的脸。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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