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雨

秋分的夜风卷着碎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好像鞭炮的声响。我在窗台沉默着点上最后一根烟，我想我大概忘记你了。

明明才分开几天，明明日子只是朝后挪了几步。可每次想起你时，那清晰的脸庞就渐渐变得模糊了，像是披着一层光影。我最初以为只是眼泪在眼眶里，可擦掉后，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掐灭烟时，我的腿撞到了椅子，那椅子早就又破又旧，锋利的边缘将我的小腿划开一道口子。疼吗？我好像并没有感觉，但远不及那天手机上的告别几个字。很遗憾，我们最后一面是在虚拟的网络上，我居然想不到你那天的表情，只能勉强忆起最后见面时的场景。

那天，我们好像在便利店一起喝咖啡，那天阳光明媚，你坐在我旁边，柔和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你的发梢。我盯着你轻颤的睫毛，忽然很想伸手挠你的腰侧。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时，我忽然愣住了，隐隐约约觉得，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我拉住自己想要冲动的手，默默望着你的侧脸，心里很想把你记住，可我终究还是记不得你的样子了。

像是有谁在记忆里划掉了你的脸。

第一次挠你痒痒时，我还记得，并不是多么浪漫的场景，并不是类似小说美好的开场。而是悲伤的。你躺在床上，擦拭着眼角未尽的泪。却又止不住看向我一脸郑重的用手掌托起你洁白的脚。

我看啊看，用手触碰着你的脚，让你感觉到羞涩，但更多的是好奇。你想看看我这个喜欢脚的怪人，会对你做出些什么来。指尖刚刚摸到你的脚心时，我便被惊艳到了。好似在捧着一块柔软的肉。

你的趾间轻颤，我用手指轻轻划去，你便痒的快要绷紧身子，却又忍住，嘴里轻语着真奇怪这样的话来。却又总期待我还会做些什么，又不明白我究竟为什么会这么做。

你觉得很痒，可却乖乖将脚踩在我的手掌上。

后面，你终于是被痒的笑出来了，我望着你的脸，发自内心着说：“你的笑，真好看。”

最初相恋的日子里，我们总爱在吃完饭去一起散步，你走在前面，时常穿着运动鞋，帆布鞋，偶尔也有小皮鞋。而它们踩在地上的声音是截然不同的。我总会小跑几步到你的身后，趁着你转身，去轻轻挠你的咯吱窝。你好几次没反应过来，笑着躲进了我的怀里。

你的发丝蹭过我的下巴，痒痒的，带着洗发水香味与你的味道。舒适的晚风卷着远处的喧嚣，而我们这里却很安静，坐在椅子上，望着远处又看看眼前，我们相视而笑。

后面，你渐渐知道，于是便故意落后我几步，还总想着如法炮制着惩罚惩罚我。

我的衣柜里有双牛仔裤左腿的膝盖破了一个洞，那次我和往常一样试着去咯吱你，逗你笑。可没想到你突然的躲闪，我却躲闪不急，一膝盖跪在了台阶地上，裤子也被磨破了，你走在前面回过头来，看着我的样子，又好笑又好气。

我们初见的相遇，彼此的温柔停留，终究不是永远。

我时常觉得自己是个失败的作者，在电脑前写下的文字如此拙劣难看。没有文学性，可又总想写出些什么来，偶尔想到的画面也不知该如何表达。我时常不知该如何堆砌文字，有时候甚至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要想很久才能写出来。我每当想要放弃时，总能想到你那张模糊的笑脸，对我说的鼓励。

你曾说，我的文字有特别的温柔。说我只是没找到感觉。我虽然嘴上自嘲笑着，那些难看的文字根本不值一提，只是在自欺欺人。可听到你的话语，让我一次又一次坐在电脑前写下文字。

我们会分手，我早有预料，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们从来都不搭配，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喜爱热闹的街市，去看人看海。而我只喜欢窝在安静的角落里，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你有了情绪喜欢挂在脸上，而我却只习惯藏在心里，做那个冰冷的木头。

我们仿佛如月亮太阳，一个温暖炽热，一个冰冷孤寂。

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天渐渐明了，忆得更深，我记得你还曾说过一句话。我写下的这些文字，这些痕迹，都是我所成长的证明。不应随便遗弃，正因它们才组成了我。

后来……

那天，我忽然失去了自己的志气，大概是自己写得真的太糟糕，大概是自己早已没了斗志。又或者说我真的已经江郎才尽。已经好久好久没写下衷心的话语。

我试着再去写下文字，可写着写着，眼泪就滴在了手中。我想起那些流言蜚语，那些批评嘲笑。忘记了你说话的声音，忘记了你的鼓励，忘记了你对我的拥抱。这些都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子刺中了我的心。

我不想你去哭，也不想我掉眼泪。

因为这是我们都知道，却又彼此不能诉说的秘密。

那些日子里，并不全是幸福的碎片，带着你难过的眼泪，我被流言蜚语刺中的痛苦。

有天，我们聊到离开，我表现得很不在乎。你却哭了，一哭止不住。那一刻我的心忽然沉重了不少，呆呆看着你哭泣的样子，我心想着，真是太糟糕了，我又让你掉眼泪了。

所以，我们并不合适。

那时的我，总想着以最大程度去让你幸福，可我却忽略了你的感受，让你孤独又寂寞。

那时，我整天没有时间没有光亮窝在电脑前去写，不停不断的，我只想多挣点钱，能够在特殊的日子里，给你发个红包。或是一起，去感受感受世界的样子。

那时，我唯独可以信赖感觉慰藉的，只有两件事。一个是你的笑容，一个是那些可爱读者们的问候。

天明了，我起身去关灯，碰到开关时。我又想到你，那时候在酒店，我们一起睡觉。你说我关灯关得太快，你怕黑。于是，我便将速度放慢很多很多。让你适应一些，随后小跑着钻到床上，到你为我预留的位置中。

很黑很黑，我轻轻抱着你，你责怪我一身烟味，却又一点也不反抗，你用手背，轻轻摸着我的脸，很凉也很暖。我轻轻用脸蹭着你的手背。你的手背很薄，又不似脚那般怕痒。每次我的脸轻轻蹭着，你也不收回收，只是娇笑着骂我‘幼稚鬼’，却随后，用在被子里捂热的手心，去摸我的脸。

你离开那天，我没有悲伤，只剩平静。心里像少了什么。我原以为自己不会有什么波澜，因为早已预料早已在心里预演了许多次。可在往后的几天里，最开始的平静还在，可我却有时感觉心疼的厉害，像是被硬生生割下了一片漆黑的肉。

我捂着心口，不能自已，好几次不能呼吸。那天夜里，我反复惊醒，像是做了噩梦，梦里我看不清你的脸，只能看着你背着我，迎着那梦中暖阳，一步一步朝我离去，越来越远...身影消失。

我没有流泪，可我摸着眼眶却湿了，但我很明白，那不是泪水，一定不是。只是手术的后遗症，让我的眼睛时常酸胀难忍，时常忍不住流出分泌物来。我不去哭，尽可能不去想我们经历的那些事，相处的那些日子里。

去年，我们养了一只狗，我时常取笑那只小狗是我们的女儿，你把它痒的白白胖胖，毛发被梳得很顺，你把它抱在怀里时，它总是吐着舌头傻笑。后面，我把它带回家，它依旧被养得白白胖胖，只是身上的毛发乱了许多。

望着我时，它总爱咕噜咕噜的挪着自己胖胖的身体，朝着我跑来，有次跑的太快，它跌在地上。发出‘呜’声来，我轻轻摸着它的小脑袋，像是哄着小孩子似的哄着它，它渐渐也就忘了疼痛。

分手那天，我又一次看见它。

它没有和往常一样朝我跑来，就像是明白了什么事，觉察到了什么，呆呆坐在地上，回头望着我，一动也不动。我凑近一看，看着它的眼睛哀伤，亮亮的，像是哭了一样。

我那天回到家，窗外老树的叶子被狂风吹得哗哗响，我盯着天花板，数着数，却一点也睡不着。我忘记了你的摸样，可生活的很多，都令我想起你，从凌乱的电脑桌面，你送给我的礼物，从房间的开关……

明媚的阳光轻轻落在我的脸上，却只让我格外寒冷，蜷起身体，裹紧被窝里。阳光像是一根根羽毛，挠着我的皮肤。

很痒，我却抓不住它。

我很想你，却又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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