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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游杂文 #8,龙门 阴雨转晴,1

[db:作者] 2026-09-16 14:46 p站小说 93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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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门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但今天的灰格外厚重,像是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层浸饱了水的棉絮。雨点不急不缓地敲打着近卫局大楼的窗户,发出单调而催眠的声响。
陈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她已经看了三遍的文件报告——但是实际上,她的视线根本没聚焦在那些文字上,她只是需要一个东西来让自己看起来有事可做罢了。

——“休息几天。”魏彦吾那标志性的平静语气还在她耳边回响,“你最近太急躁了,晖洁。休息,这是命令。”

什么休息,分明就是浪费时间。
陈咬了咬嘴唇,把手中的文件“啪”的一声摔在桌上。
最近几周,她确实在处理几起感染者相关的纠纷时表现得……过于激动。星熊委婉地提醒过她,连平日里总是和她不对的诗怀雅也旁敲侧击地问她是不是需要时间来调整状态。
“……啧。”
她不需要调整状态,她只需要工作。
陈摇摇头,站起身,走到窗边。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将外面的街道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色块。龙门不会因为下雨就停止运转,罪犯不会因为天气恶劣就收手,感染者问题也不会因为她的“休息”就自动解决。
对她来说,休息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就像……
“咚、咚、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陈转过身,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终于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吗?
门开了,星熊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的制服上沾着雨水,额发也湿了几缕;在看到陈还在办公室里待着的时候,她的表情有点微妙,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老陈你还在啊……我以为你去休息了。”星熊说着,从自己的位置上拿了一套干净的制服,给自己换上,“刚刚出去淋了点雨,换件衣服。”
尽管是在二楼,陈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楼下的一些动静。
“外面吵吵嚷嚷的,怎么回事?”陈立刻问道。
“哦,一些小事。”星熊连忙摆摆手,试图做出轻松的表情,“就是几个小混混在街头斗殴,顺手抓回来了……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陈看着星熊有些急急忙忙准备溜走的模样,有些狐疑地思索起来。
不得不说,星熊的态度确实有点奇怪,她平时汇报工作时总是直截了当,今天却显得有些含糊。
“抓了多少人?”
“不多,七八个吧。”
“名单给我看看。”
陈向她伸出手。
“啊……那个……”星熊迟疑了一瞬,“我已经让手下人去处理登记了,陈Sir你不是在休息吗?这种小事交给我就好……”
“名单。”
陈的声音平静,却不容拒绝,她锐利的赤瞳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星熊的眼睛。
“……唉。”
星熊叹了口气,无奈地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起来的纸递了过去。
陈接过名单,迅速展开,目光自上而下扫过那些名字。
然后她停住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雨声变得异常清晰,每一滴都像是敲在紧绷的鼓面上。
名单的中间位置,赫然写着两个字:米糕。
而在这个名字后面备注的内容则是另外两个字:偷窃。
陈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纸张在她手中皱成一团。
她眼前闪过一个月前的场景——那个灰发的小札拉克趴在近卫局临时拘留室的椅子上,肿着屁股,眼泪挂满脸颊,抽抽搭搭地保证“再也不敢了”。
她记得自己最后请那孩子吃了顿饭,记得那双琥珀色眼睛里闪烁的、几乎从未有过的光,记得自己难得说出的那句“我相信你”。
而现在,这个名字又出现在这里,在一群街头斗殴的混混中间。
“那个、陈……”
星熊刚开口,陈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办公室。
“等等!陈sir!”
星熊连忙追上去,但陈的速度快得惊人,她的龙尾在身后几乎绷成了一条直线,每一步都踏出愤怒的回响。
走廊里的警员们纷纷让开道路,惊讶地看着他们平日里虽然严厉但总是克制的长官以近乎狂暴的姿态冲下楼去。
拘留区在一楼,当陈冲进走廊时,几个刚被带进来的小混混正被分别关进不同的房间。
他们大多是十几近二十岁的年轻人,脸上带着街头斗殴留下的淤青和桀骜不驯的表情——直到他们看到气势汹汹杀来的陈。
那一瞬间,拘留区内的所有喧哗都消失了。
陈的气场像是有形的压力,让整个空间都沉重了几分。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不敢直视她的面孔,最终定格在最里面的座位上。
透过拘留门上的玻璃窗,她看到了一个缩在角落里的瘦小身影——灰色的头发,一对因为恐惧而紧紧贴在头上的鼠耳,还有那条把自己蜷起来的尾巴。
陈的怒火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她甚至没有开门,直接一脚踹在门锁旁边的位置——金属门“”砰”地一声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拘留室里关着好几个人,包括米糕。其他几个都是街头混混打扮的年轻少男少女,看到陈冲进来,他们本能地向后退去,挤在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喘。
米糕的反应更剧烈,在看到陈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紧缩;然后,几乎是出于生存本能,她开始立刻往椅子底下钻,试图把自己藏进那个狭小的空间里面。
太迟了——当然,就算早点钻进去,也是逃不掉的。
陈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弯下腰,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米糕的脚踝。
“唔!!”
小札拉克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整个人都被对方从椅子底下拖了出来。
陈的动作毫不留情,几乎是拎着米糕的后衣领把她提在了空中。
“陈Sir!等等!还没开始处理呢,你先冷静一点!”
星熊终于追了上来,在门口急切地喊道。
但陈充耳不闻——她的眼睛只盯着手里这个小偷小摸、屡教不改、辜负她信任的小混蛋;而米糕甚至都不敢看她,只是瑟瑟发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走。”
陈的声音冰冷如铁。她就这样拎着米糕,转身走出拘留室,穿过走廊,无视所有惊讶的目光,径直走向一旁的审讯区。
“陈!老陈!你听我说……你别这样子,会吓到孩子的……”
星熊跟在后面,试图拦住她,但陈根本不给机会。
她随便推开一间空着的审讯室的门,把米糕扔了进去;米糕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但还是勉强站稳了,背对着门,肩膀因为抽泣而微微颤抖,根本不敢看陈。
星熊跟了进来,正要开口,陈却突然转过身,动作快如闪电——
“——啊?”
星熊愣住了。
因为陈的手正放在她的腰带上——准确地说,是解开了她腰间皮带的扣环。
“陈Sir……?你、你这是干什么?”
星熊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裤子,但陈已经一把将那条结实的皮带抽了出来。
“借用一下。”
陈简短地说,然后转向米糕。
米糕似乎意识到要发生什么,终于转过身来,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
“陈、陈警官……我……”
“少废话。”
陈打断她,用星熊的皮带迅速而熟练地将米糕的双手在背后绑了起来。随着手中一紧,皮带扣便发出“咔哒”的锁定声,彻底封锁了米糕的双手。
然后,陈解下了自己的皮带,在自己掌心对折后,对着空气挥了一下。
“嗖——”
那一瞬间,审讯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米糕的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律,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手中那条深棕色的皮带,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但审讯室就这么点大,她很快退到了墙边,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无处可逃。
陈没有废话,一个箭步走上前,一只手抓住米糕的肩膀,另一只手开始解她的裤子。
“呃……!”
米糕这才反应过来一般,发出呜咽般的抗议声,扭动着身子挣扎起来;但双手被绑住的她根本无力反抗,粗糙的灰色短裤和内裤被一并褪到膝盖处,露出瘦小的臀部和苍白的皮肤。
一个月前挨揍的痕迹早已消失,但现在,新的惩罚即将降临。
“陈!等等!你先听我说!”
星熊终于反应过来,冲上前想要阻止。
陈猛地转头,赤瞳中燃烧的怒火让即使是身经百战的星熊也不由得呼吸一滞。那是星熊从未在陈眼中见过的愤怒,混合着失望、挫败,甚至几乎可以说是受伤的情绪。
“出·去。”
陈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可是……”
“出去!!!”
陈几乎是吼出来的。
星熊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她看着陈,又看看已经吓得说不出话、只是不停流泪的米糕,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她一只手提着裤子,另一只手摸上门把手,轻轻地带上了门。
关门声在刺客审讯室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刺耳。
现在,这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
陈重新将注意力转回米糕身上。
这孩子此刻似乎是已经放弃了抵抗,只是低着头,双手挡在身前,肩膀克制不住地颤抖着,小声地啜泣。陈看着她瘦小的背影,看着那对因为恐惧而紧贴着头皮的鼠耳,心中的怒火却丝毫未减。
她走到审讯室中间那把结实的椅子旁,坐下,然后一把将米糕拉过来,按在了自己的腿上。
姿势形成的瞬间,米糕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叫,开始真正地挣扎起来。她的双腿在空中乱踢,被绑住的双手徒劳地扭动,但陈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牢牢固定住她的腰,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舟游杂文 #8,龙门 阴雨转晴,1


“别给我乱动!”
陈冷冷地厉声呵斥,然后举起了手中的皮带。
“嗖——啪!!”
第一下皮带落在臀部上时,米糕的整个身体都因为剧痛而绷紧了。
皮带撕裂空气的声音清脆而响亮,紧接着是皮肉被击打发出的闷响,随后,一道鲜红的痕迹立刻浮现在那白嫩的皮肤上。
“啊!!”
剧烈的疼痛让米糕忍不住惨叫了出来。
陈没有说话,只是再次举起了皮带。
“嗖——啪!!”
“嗖——啪!!”
“嗖——啪!!”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皮带以稳定的节奏落下,每一次都精准地覆盖在米糕臀部的最高处。很快,那片皮肤就从淡粉色变为深红,一道道棱子交错重叠,开始肿胀起来。
“……为什么?”在第十下左右时,陈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颤,“上个月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嗯?!”
“唔……呜……”
米糕只是哭着,没有回答。
“——说话!!!”
面对米糕的沉默,陈更加火大,在厉声质问的同时,手中更重的抽打也随之落下。
“嗖——啪!!”
“呜哇!!!”米糕在凄惨地叫喊之后,浑身颤抖着,终于哽咽着挤出几个字,“……对、对不起……”
但这不是陈想听的。
“对不起?每次都是对不起?!每次都说再也不敢了!!!”陈的声音越来越高,手中的皮带也落得越来越重,“我给了你机会!我给你买书、给你生活费!!我说我相信你!!结果呢?!一个月!才一个月!!!”
随着陈的怒吼,皮带雨点般落下,米糕臀部上的红痕迅速扩散,皮肤表面被纵横交错的肿胀凸起覆盖、叠加,颜色不断变得越来越深。
米糕的哭声从一开始的抽泣变成了几乎喘不上气来的嚎啕,她的双腿拼命踢蹬,但陈丝毫不为所动。
“为什么又要偷东西?!为什么卷进街头斗殴?!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陈继续质问,每问一句就落下一皮带,“回答我!!!”
但米糕除了哭泣和断断续续的“对不起”,再也没有说别的。她的沉默像是一堵墙,反而更加激怒了陈。
“不说话?好,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陈调整了一下姿势腿部微微抬起,让米糕的本就撅起的屁股变得更加突出,然后开始重点抽打已经肿胀得最厉害的区域。
“呜……呜!!!”
米糕来不及反应,感觉到自己的屁股高高撅起的同时,更加沉重的疼痛就袭击在臀部上。
审讯室里只剩下皮带抽打的响声、米糕撕心裂肺的哭声和陈粗重的呼吸声。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被拉长成无尽的折磨。
米糕的臀部已经完全变成了深红色,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泛出紫痕;皮肤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皮带棱子,肿起了整整一圈。
她的哭声渐渐变得嘶哑,挣扎的力度也越来越弱,到最后,她几乎只是瘫在陈的腿上,任由皮带一次次落下,只有身体本能的抽搐证明她还清醒。
陈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下。五十?八十?一百?她的手臂开始发酸,心中的怒火却丝毫未减。
她对这个小混蛋的屡教不改生气,对那倔强一般的沉默生气,但最让她生气的是——她竟然对这孩子产生了期待,而这份期待现在却又被事实摔得粉碎。
“……说话。”
陈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疲惫,手中的皮带也终于暂停了下来,给腿上不断抽搐着啜泣的小札拉克难得的喘息之机。
“告诉我为什么。现在我可以听你解释,只要你说出来。”
“……对不起……”
米糕的回答仍然只有压抑的哭泣和细微的道歉声。
“……很好。”
见对方浪费了机会,陈便再次举起了手中的皮带,对准米糕的屁股,再次挥了下去。
就在这僵持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审讯室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陈终于再一次停下手。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她意识到这种单方面的惩罚已经失去了意义。
陈松开手,米糕立刻从腿上滑落,摔在地上;她甚至没有试图站起来,只是蜷缩成一团,背对着陈,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裤子还堆在膝盖处,裸露着那片惨不忍睹的红肿,在煞白的灯光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陈站起身,手中的皮带垂在身侧。她看着地上那团蜷缩着瑟瑟发抖的灰色身影,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空虚,以及……不知所措。
愤怒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只有冰冷的现实——她刚刚对一个16岁左右的孩子实施了相当残酷的体罚,而对方甚至没有给出一个解释。
真不像自己的所作所为。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星熊站在门口,一只手仍然提着裤子——她显然还没来得及去找条新皮带——而她的另一只手上则是拿着一份整理好的文件。
陈抬起头,发现星熊的表情十分复杂复杂,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老陈。”星熊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为难,“我想……你现在应该看看这个。”
陈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星熊走进来,把文件递给她,然后立刻走向米糕。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自己宽大的制服外套裹住那孩子颤抖的身体,避开受伤的部位,动作轻柔得相当小心翼翼。
陈翻开文件,扫了一眼。那是今天街头斗殴事件的详细报告,包括目击者陈述、现场勘查记录和初步的嫌疑人审讯笔录。
她越看,脸色逐渐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报告显示,斗殴的起因是一群街头混混抢劫了几名路人——主要是老人和残疾人——的食物和少量钱财。其中一名受害者是靠在街头卖手工艺品为生的感染老者,他被抢走了当天所有的收入,共计44龙门币。
而在后续的混乱中,被抢走的物品和钱财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受害者手中。混混们以为是内讧,开始互相猜疑指责,最终演变成斗殴。
至于米糕——
目击者看到她在斗殴发生前,曾悄悄接近混混们聚集的地方。有受害者认出,正是这个灰色头发的札拉克女孩,偷偷把被抢走的钱袋塞回了他的背包里。
而当斗殴爆发时,米糕就在现场,最终被卷入了混战。在星熊等一众近卫局成员赶到时,在她的口袋里发现了混混们抢走的赃物,这才把她带回近卫局做调查的。
报告最后附上了近卫局警员的备注:经核实,米糕并未参与抢劫或斗殴。相反,她似乎试图将被抢物品归还受害者。建议释放。
陈的手开始发抖,纸张在她手中哗啦作响。
“……”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星熊怀里的那团身影;星熊已经小心地将米糕抱了起来,让她趴在审讯室那张简陋的床上。
米糕的脸埋在臂弯里,仍然在小声地啜泣,身体随着每一次呼吸而轻微颤抖,同时也让陈的内心如同被针扎穿。
星熊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那是她随身携带的伤药,对瘀伤和肿胀有奇效。她挤出一些在手上,犹豫了一下,然后极其轻柔地涂抹在米糕红肿的臀部上。
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米糕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忍一忍,很快就不那么疼了。”星熊的声音是陈从未听过的温柔,她一边涂药,一边低声说,“你这傻孩子,为什么不解释?明明可以说清楚的……”
米糕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陈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手中的文件突然变得重如千斤,每一行字都像一把刀,扎进她的心脏。
她想起自己刚才的暴怒,想起皮带一次次落下的声音,想起米糕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固执的沉默。
“你……”陈的声音嘶哑,在想起米糕对自己的沉默后,又将问题抛给了星熊,“……她为什么不解释?”
星熊涂药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你自己问她。”
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她看着米糕红肿的臀部上那些紫红色的伤痕,那些她自己亲手造成的痕迹,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与厌烦。
她猛地转身冲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雨声透过窗户传来,淅淅沥沥。陈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她做了什么?
她刚刚对一个试图帮助他人的孩子实施了残忍的体罚,只因为对方的名字出现在一份甚至算不上犯罪者的名单上。
自己为什么会对米糕这样?是因为她是个有过前科的小偷?还是因为自己自作主张地失望?
——“你的想法太稚嫩,性格又太莽撞。有些事情太急只会做过火,适当放慢脚步反而好处理。”
她又回想起魏彦吾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以及对自己激进的性格的批评。
呵……真是不像话。
陈睁开眼睛,迷茫的双眼当中闪过痛苦的神色。
她需要弥补。立刻,马上。
她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近卫局旁边的便利店,结果刚一进门,就看到了正在购物的诗怀雅。
好吧,在自己这么失落的时候看到诗怀雅那欠揍的表情,还怪让人感觉亲切的。
“粉肠龙?你浑身都是雨水的哇,干什么来的?”诗怀雅看着陈的狼狈模样,本想打趣几句,但看到对方那有些失魂落魄的表情,便又把损人的话咽了回去,“毛巾在最里面那排货架上,如果没有带钱的话,我也可以把我的手帕借你用用。”
听到诗怀雅的话,陈有些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这才发现自己确实没带钱包。
虽然以自己的“威名”,简单地赊个账是没什么问题的,但陈向来不做这种事,于是她将目光投向了刚拿出黑卡的诗怀雅。
“……有没有搞错啊?你真没带钱?”诗怀雅与陈对视的一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算了,本小姐今天心情好,给你买个单。”
“我要买点吃的,有什么现成的食物?甜的,容易消化的。”
陈看向柜台后的店员,声音有些急促。
“我看看……有红豆汤,还有刚蒸好的米糕——哦,不是你家那个米糕,是吃的米糕。”
诗怀雅探着脑袋往柜台后面看了一眼,随后不知是不是阴阳怪气地对陈来了一句。
显然,消息灵通的她已经知道米糕的事情了。
“都要。”陈没想着和她过多纠缠,“再来一杯热牛奶。”
“……刷卡。”
见陈没有接话,诗怀雅也觉得没有意思,便随手将卡放在了桌上。

几分钟后,陈提着一个简易的餐盒和一壶热牛奶回到审讯室。
推开门时,星熊已经给米糕涂完了药,正用自己的宽大的制服外套当作被子一般仔细地盖住对方惨烈的下半身;而米糕仍然趴在床上,脸侧向一边,眼睛紧闭,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不知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星熊看到陈手里的东西,挑了挑眉,但什么也没说,随后站起身,给陈让出空间。
陈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把餐盒和牛奶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
然后,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米糕。
那孩子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一些,但身体仍然时不时地抽搐一下,显然疼痛还没有缓解。她的脸颊上满是泪痕,灰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瘦小脆弱。
“……米糕。”
陈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期的还要沙哑。
米糕的身体微微一颤,但没有睁开眼睛。陈知道,这孩子并没有睡着。
“我……”陈停顿了几秒,她发现自己确实是相当不擅长道歉,也不擅长表达关心,更不擅长处理这种……柔软的情绪,“我……嗯……看了报告文件。就是……你的。”
米糕仍然没有反应,只是呼吸的声音中多了一些哭泣特有的湿润。
“你是在帮助那些人。”陈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是想把被抢走的东西还回去……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在话说出口之后,陈觉得自己真是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毕竟她很清楚,自己当时是完全没听对方的解释,直接把米糕拽出去痛揍了一顿。
明知故问啊……自己真是差劲爆了。
随后便是漫长的沉默。就在陈以为米糕不会回答时,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因为……我还是偷东西了。”
米糕终于睁开眼睛,一双大眼睛因为泪水而显得格外清澈。她没有看陈,只是往前望着,声音小而坚定。
“我答应过您……不再偷东西了。不管什么理由……偷就是偷。”
陈感到胸口一阵紧缩。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这孩子沉默的原因,明白了那固执背后的逻辑——在米糕的世界里,承诺就是承诺,规则就是规则。她答应过不再偷窃,那么即使是为了帮助他人而偷,也是违背了承诺。
所以,她才会选择不去解释,只是默默地接受惩罚,因为她认为自己确实做错了。
“可是情况不同……”陈试图说。
“一样的。”米糕打断她,声音里还带着哽咽,但异常固执,“小偷……就是小偷。您讨厌我偷东西……我知道的……”
陈突然说不出话来。她想起自己曾经对米糕说过的话,关于规则,关于法律,关于为什么偷窃是错误的。她说得那么斩钉截铁,那么不容置疑,而现在,这个孩子把她的话当成了一个道理,甚至用这个道理来惩罚自己。
“……抱歉。”陈终于说,这两个字从未如此沉重,“我……不该不听解释就打你……我下手太重了。”
米糕眨了眨眼,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
“对不起……明明答应您……我不再偷东西了……”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坐着,星熊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窗外的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时间在药膏的清凉气味和红豆汤的甜香中缓缓流淌。
过了很久,陈站起身,打开餐盒。红豆汤还温热着,米糕(食物)软糯洁白,冒着淡淡的热气。
她盛了一碗,用勺子轻轻搅动,然后端到床边。
“吃点东西。”
陈说着,她的语气依旧是改不掉的强硬,但动作却是出乎意料的温柔。
米糕犹豫了一下,慢慢撑起上半身。这个动作显然牵扯到了伤处,她疼得吸了口气,但最后还是坐了起来,并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臀部与床面的直接接触。
陈把碗递给她,米糕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甜汤似乎让她放松了一些,身体也不再那么紧绷。
“这几天……你留在近卫局。”
陈的突然发话让米糕整个人身子一颤,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你的伤需要处理,在外面不方便。”陈避开她的视线,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禁闭室有张床,你可以暂时住那里,等伤好了再走。手续星熊会办好。”
“这个时候还有我的事儿吗?”
站在一旁的星熊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这其实不符合规定。禁闭室是关押违反纪律的警员的地方,不是旅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手续可以把禁闭室“出租”出去,但最后星熊还是闭上嘴,无奈地摇了摇头。
米糕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张嘴。”
陈并不知道怎么回应,最后还是再将汤勺递了过去。
“……啊——”
而此时此刻,星熊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她旁边,学着米糕的样子对着陈张开了嘴巴。
“……星熊你干嘛?”
“拜托,陈Sir,我抓了一天的人了,还除了十几分文件,中午饭都错过了……现在我就蹭一口热汤喝都不行吗?”
“……跟孩子抢吃的,亏你拉得下脸。”

当晚,米糕被转移到了禁闭室。
那是一间狭小但干净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星熊也不知是从哪里找来几个软垫,铺在床上,让米糕能趴得舒服一些。
陈则回了一趟自己的宿舍,拿来了干净的毛巾和洗漱物品,还有一些基础的生活用品,挨个整齐地摆放在了桌子上。
她什么话也没说,但是用行动遮掩住了自己的嘴笨。
米糕的屁股惨不忍睹,别说提裤子了,就连光着屁股趴在床上怎么盖被子,都成了一道难题。最后还是星熊想方设法整来两套被褥,一套盖在米糕的上半身、另一套则是盖住大腿以下的部位——至于那肿得老高的红屁股,则是贴心地涂上药膏之后,再贴上冰凉的毛巾降温。
接下来的几天,龙门的雨时断时续。
近卫局里流传着近几日的各种版本的传闻——关于陈警官的暴怒,关于那个总是被抓的小偷,关于星熊队长提着裤子在走廊里跑的滑稽画面……但不管是哪条,当事人谁也没有解释。
每天,陈都会在午饭和晚饭时间出现在禁闭室门口,手里提着从食堂打包的食物。
她很少说话,只是把餐盒放在桌上,检查一下米糕的伤势恢复情况,然后离开。但细心的人会发现,那些食物总是特别丰盛,有时甚至会有不属于食堂菜单的甜点。
星熊来得更频繁一些。她会带来一些书——大多是简单的识字课本和龙门历史读物,偶尔也有一些她自己喜欢看的小说。她空闲的时候就会坐在床边,和米糕聊天,讲一些近卫局里无关紧要的趣事。
米糕仍然话不多,但会认真听,有时甚至会露出浅浅的微笑。
至于有没有偷偷聊一些陈的糗事,那就是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了。
第六天下午,陈再次来到禁闭室时,米糕正趴在床上看书。那是星熊带来的一本图画版龙门民间故事集,虽然文字简单,但对当时识字不多的米糕来说,仍然需要努力辨认。
陈把餐盒放在桌上,里面是她特意去外面买的虾饺和肠粉,还有一小碗双皮奶。
“伤怎么样了?”
陈的语气依然平淡。
“好多了。”米糕小声回答,稍微动了动,“可以……勉强穿裤子了。”
陈点点头,站在那里,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那天……”陈终于说,“你做得对。帮助他人是对的。”
米糕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但是,”陈继续说,表情严肃,“方法错了。你可以来找近卫局,可以报告,可以求助。而不是自己冒险。”
“可是……那些混混跑得很快……等你们来,可能就找不到了。而且……”米糕低下头,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个小偷……我怕……你们不会相信我……”
“……”
这次轮到陈沉默了。
她知道米糕说得没错。一个有过多次偷窃前科的小感染者,声称看到抢劫并想要帮助受害者——在龙门,这样的证词往往不会被认真对待。
“……以后。”陈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如果你看到不对的事,就来找我。我会听,我会信。”
米糕怔怔地抬起脑袋,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我保证。”陈又说了一遍,然后似乎觉得这样的对话太过煽情,迅速转身,“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周后的早晨,雨终于停了。
阳光透过禁闭室狭小的窗户照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
米糕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个七七八八,虽然坐下时仍然会感到明显的不适,但至少可以正常走路了。
陈和星熊一起来到禁闭室。米糕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那套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和宽大的短裤,收拾好了星熊借给她的东西。
“可以走了?”
米糕点点头,背上一个小布包——那是星熊给她的,里面装着几本书和一些基础的文具。
三人沉默地走出禁闭室,穿过近卫局的长廊,沿途一些警员偷偷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有人上前询问。
龙门街头,雨后的空气清新而潮湿。阳光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行人开始增多,城市的喧嚣逐渐回归。
米糕站在近卫局门口的台阶上,转过身,看着陈和星熊。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她说,声音不大,但清晰,“……谢谢您,陈警官。”
然后,她直起身,脸上露出了一个腼腆的、却发自内心的微笑。那是陈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不再是恐惧,不再是怯懦,而是一种淡淡的、但真实存在的希望。
“我会……努力变好的。”
米糕说,然后转身,慢慢走下台阶,融入了龙门街头的人流中。
陈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瘦小的灰色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消失不见。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
“她会好的。”
星熊在她身边说,语气肯定。
陈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皮带——那条曾经被用来惩罚一个孩子的工具,却没想到也让她自己学到了重要一课。
……她也相信米糕会变好。
她也相信,自己会变得更好。
“对了,”星熊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陈,“我的皮带,你什么时候还我?”
陈愣了一下。
“我当时……没还你吗?”
“你没看我这几天经常提裤子吗?”
也不早说,都一个星期了才提起来,谁还记得当时仓促之间把她的皮带整哪去了。
“……抱歉,下次请你喝酒。”
既然注定找不到,那索性就不找了。陈说着,然后转身走回大楼。
星熊站在原地,挑挑眉,然后也笑了。她摇摇头,提着仍然有点松的裤子,跟了上去。
龙门的天空终于放晴了。

不知多久之后的某日,天气晴,近卫局陈Sir办公室
陈正在整理近期案件的卷宗,突然看到一份夹在文件中的纸条。纸条边缘粗糙,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上面用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极为认真的字迹写着几行:
“陈警官:
我这几天在找到了一份工作,提供吃住,还能学习写字。虽然累,但是是正经工作。这里的人不介意我是感染者。
我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小房间,有窗户。
谢谢您和星熊警官的书,我每天都会看。
米糕。”
纸条下面,还用铅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陈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她小心地把它折好,放进自己制服内侧的口袋里。
窗外,龙门的天空湛蓝如洗,晴空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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