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号街充满卖工业品的商铺，几乎整个街道的地板上都铺着机油的痕迹，还有现代工业的废气、泥泞的尘埃和某些有机材料烧糊的味道，罗兹就喜欢这种地方。他从街口进来以后，绕了七八个弯，在一个巷子深处的店铺前停下，店门牌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璐亚的藏宝店。不知道罗兹最开始是怎么找到这种地方，也许是道听途说，或者是偶然相遇。总之，第一次邂逅他就成了这家店的常客。可能是因为这家店主的脑瓜有点笨，像算不明白账似的，莫名其妙给顾客很高的优惠，所以到最后罗兹和他成了朋友。

这街的同行不说上百也有几十家，当然没必要只当一家店的老主顾，不过罗兹对此情有独钟。

从那个古典的栅栏门走进来，罗兹便环视墙壁，发现挂上了不少奇怪的新货，然后就看见老板璐亚一丝不苟地坐在柜台后，不断擦拭某种十分漆黑的尖锐武器，像是一把剑。他的耳朵很长，散漫地挂在后脑两侧，随着手用力擦拭的动作轻微地摇摆；他有着灰白的头发，蓝宝石的瞳色被一对圆润的玻璃眼镜盖着，此时正专心地盯着那把剑的凹槽；他的身体被淡黄混杂着乳白的毛发覆盖，就像烤得恰好、芳香酥脆的奶油泡芙——当然是椰蓉味的。

这家店里没有别人，全凭璐亚自己打理，这大概是罗兹欣赏他的部分之一。不过很显然，目前璐亚过于专心手头的事务，以至于罗兹站了一会，他都还没发现有人进来。

“咳咳，嗯。”

罗兹故意清了下嗓子，璐亚这才猛地把头抬起来。

“啊，是罗兹，最近还好吗？”

然后璐亚又把头低了下去。

“还行，你在摆弄的那玩意是啥？”罗兹说着，然后走到柜台前，用一只手撑住自己的下巴，和璐亚一起盯着那把剑。

“这个？这是垃圾佬查卡从那里收来的，据说是历史上某个卢萨家族遗留的武器，好像叫什么‘暗影’。”

“‘暗影’家族，赛伦斯族？那些能靠皮肤进行光学隐形的卢萨人不是早就灭绝了吗。这么说，这玩意起码有五千年以上的历史了？”

“谁知道呢，反正它们到现在还没一点生锈。”

罗兹仔细端详这把剑的每一处，尽管经过几千年的时光流逝，他也无法在任何位置看到岁月腐蚀的划痕。

“见鬼，这不是意味着……”

“先驱造物，我猜是，但不纯粹，至少不是技术最先进的那种。”璐亚指了下身后，在柜台的角落还有两把其他形状的黑色武器，一把像斧头，另一把则是细短的匕首，都笔直地靠着墙壁。

“好家伙，居然有三个。所以，查卡那混球收了你多少？”

“没多少，他就像往常一样，搬了十个装满破烂的盒子让我自己挑。每个价格都一样，我嫌麻烦，就全要了。”

“破烂里能出这种好东西，真走运。”

“是吧，我也觉得。”璐亚眨巴着眼睛，对着近在咫尺的罗兹笑了笑，像是在和朋友炫耀。

“那么，这次你想买什么？”

“二十个塔克科技的无菌培养皿，还有一件A级的生化防护服，和十升通用血清，以及……”

罗兹还在读着自己的货表，丝毫没有注意到璐亚眉头已经皱成一团。

“我说，这次怎么要这么多，有些东西很不好弄的。罗兹，拜托。”

“毕竟研究取得了关键性的进展，就帮帮忙吧。”

“帮你的忙？你知不知道，你在自己酒吧下面倒腾的那些玩意能把整个枭都变成地狱，你去问问其他哪家店敢做这种生意……”璐亚的脸涨得鼓了起来。“所以，你这次必须要和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从哪搞到那种病原体的？不准撒谎。”

“你真要听？”罗兹盯着璐亚。

“听。”

“说来话长，我的祖先永恒者欧卡斯的史记里提到，我们星球的地下存在一种特殊的希亚人，和所有地表的希亚人不一样，他们能和这种病原体共存。”

“然后呢？”

“你还记得18号街的矿井事故不，就是市长下令彻底焚烧下面一切的那次。”

“我知道。”

“实际上，就是塔克公司的钻头挖到了那些希亚人的某个浅层微型生态巢穴，后来控制不住就这样了，然后我恰好又有一点人际关系可以偷偷遛进现场，所以——”

“哦，我明白了。所以这就是你想要毁灭世界的原因。”

“怎么会？当然不是！我觉得这种病原体有很大的潜力。”

“毁灭世界的潜力吗？好吧，行。毕竟我们的星球都已经打了三次核战争了，再来一次全球性瘟疫也没什么影响，对不？你这是在玩火，我的天。”

“准确来说这比火要危险得多。”

“……哎。”

璐亚十分无语地望着柜台，似乎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帮罗兹的忙。

罗兹大概意识到了，气氛有些尴尬，所以他决定转移一下话题：

“你跟他还好吗？我听说你两最近老是吵架。”

罗兹并不觉得现在触他坏事很好玩，语气里的关心十分真切。

“不，不好。”璐亚盯着柜台下面，里面有些武器和多功能工具，一柄从神龙帝国走私来的军用电磁步枪，三把A级合金匕首以及两大盒塔克公司最新型号的破片手雷，这些东西全都售价不菲。

“嘛，乐观地想，就算他有点精神病，至少也不会像上一个对象那样给你戴绿帽子不是，总的来说算有进步。”

璐亚苦涩地摇了摇头。“你哪里懂。”

“我怎么会不懂，我和他谈的时候就这个样子了，不然我为什么要离开。”

“什么？”

“啊，你现在还不知道吗？坏了。”

璐亚突然站起来瞪着罗兹，一板一眼地问：

“我怎么会知道，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当时直接告诉你，岂不是会让你有一种在捡别人剩饭吃的感觉。我想着，等你两分了再说，反正也是迟早的事。”

罗兹不紧不慢地回答，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这日子过得……”

璐亚又坐了下来，把头垂着，整张脸怄气般地贴在玻璃柜台上，场面十分安静。

“呃，所以。这次的交易怎么说？”

璐亚没有回答，而是举起右手对着罗兹竖了一个中指。

“如果我把柜台里的这些新货全要了呢。”

璐亚还是没有回答，但是把中指收了回去。

“好吧，好吧。包括墙上的所有东西，武器和工具，还有杂货，全部，我现在就喊人来装车，不赊账。”

璐亚终于愿意回应，他猛然站起，昂首挺胸、两眼放光，就连耳朵也竖了起来。似乎已将刚才的事全部遗忘。

“那算你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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