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接近12月的末尾，街上圣诞节的氛围就越是浓郁。
商店街外摆放出来的挂满彩灯、彩球、星星的冷杉；店铺门上红绿相间的带着圣诞小人的花环；透明玻璃窗里的那些驯鹿、雪花、圣诞老人的装饰贴纸。
还有街上肉眼可见增多的情侣和一家三口。
石松提着便利店的袋子，快步走过这些和他毫无关系的嘈杂声音和装饰，他避开了一个又一个递过来的带着圣诞节氛围的传单，不时小心翼翼的避免撞上迎面走来的情侣和小孩。
他并非讨厌这样的氛围，在他还是小孩时，父母也曾为他办过一场小小的圣诞派对。
只是不管是蛋糕的甜味还是父母的笑容和自己的心情，早就已经被复仇的念想碾碎成碎屑般的尘埃丢进不知哪个角落了。

这条商业街并不长，只需要再往前几步就可以从出口走出，他几乎是解脱般的呼出一口白雾。
一双手忽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圣诞节快乐先生！”稚嫩的声音与明显不足够的身高，甚至需要踮起脚费力才能让手出现在石松的脸部靠下的位置。
他被迫停下往前的脚步，站在原地垂眼确认着对方，一个穿着红色套头毛衣，带着绿色毛线帽，毛线帽上甚至滑稽的还别着驯鹿发夹的小孩子。
此时对方正奋力的尝试将手里的什么东西往石松的脸上塞。
“圣诞节快乐！先生！”他又重复了一遍。
石松不想过多纠缠，准备绕过他直接离开，但小孩的毅力总是在一些诡异的地方很好的体现，对方几乎用上了全部的力气去拉扯石松的衣袖口。
有点烦人。
“先生！我们店里在做圣诞节促销活动所有的圣诞节周边都打5折哦先生您可以买一些回家送给家人对象这个是赠品！”
或许也是感受到石松的不耐烦，小孩用不间断的长难句一口气说完了全部的内容，并往石松手心里塞进一个冰凉的物体，就从身边跑开，去折腾下一位可怜的路人了。
石松直到走出这个商业街，才确认着方才被塞入手心的物什。
那是个装在盒子里的圣诞节水晶球，廉价的做工让它肉眼可见的粗糙，透明晶球里的白色碎末少到让人无法将这和雪花扯上关联，而它的底座...更像是被巨怪的脚踩过一般的扭曲变形。
石松的双眼注视着水晶球里两个或许是驯鹿和圣诞老人的扭曲物体，寻思着找个地方把它丢掉。
但他最终没有这么做。

推开门时，房间里静悄悄的。
在这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小旅馆房间里，绀野铁平背对着门趴在桌上睡着了。
走廊的灯光穿过石松身旁照在绀野的背上，留下一个扭曲的奇形怪状的人影。他关上门，走进屋，在距离绀野不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那个奇形怪状的圣诞水晶球被放在了桌上，他想尽量轻些不发出任何声音，但还是在底座接触到桌面时，发出了清脆的“咔哒”。
绀野轻微的颤抖了。
石松从之前就发现了，绀野睡得很浅，这和更早自己的记忆里，那个不会因为自己任何动作而被惊醒的人截然不同。
他并非不知缘由，但他从未去询问。
“...嗯...你回来了”
绀野揉着眼睛撑起身，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从窗边洒进来的月光和不时闪过的霓虹灯作为唯一的光源。
沉默的正如石松并没有回答对方。
对方的视线很快的被摆放在桌上的水晶球吸引了过去，明明是粗糙到不成型的物品，但也因这一个物什，让整个房间增加了那么一丝的圣诞氛围。
“你买的？”
“...不是。”
“不是买的，总不能是偷的吧。”
绀野笑着开了个玩笑，洒进来的月光照在桌上的水晶球上，反射着在绀野脸上留下一个淡黄色的印记。即便这样，石松也无法错过对方眼下的乌青。
他移开视线，没有再继续回答下去，这本就不是适合作为长期聊天的话题，况且他们也并不常聊天。
“没关系。”
绀野铁平并没有等来石松的回答，他自顾自的用手推着那颗自己与对方之间，唯一与圣诞节相关的水晶球。
没关系。

他们很普通的吃了晚餐，在旅馆里洗漱，一如这之前的每天。
窗外的喧闹、霓虹的光亮、清脆的铃声，就连落在窗框上的消融的雪花。所有一切与圣诞相关的内容，都与他们无关。
两人坐在便宜旅馆的矮桌旁，昏暗的房间里甚至无法看清对方的面容，空调暖风总是断断续续发出喘不上气般的嘶嘶声。

石松忽然想起自己一直在做的梦。
梦里斋木旬还活着，他还住在那个廉价的，小到从玄关进入没多久就能躺在被褥上的公寓里。
和那些不需要被记住的，不重要的，与复仇作伴而度日如年的每一分每一秒一样无趣的梦。
只是偶尔，偶尔梦里的公寓外，会传来不间断的门铃声和某个如泡在水池里咕噜噜响个不停，听不清所以并呼喊着他名字的声音。
每次在梦里，石松打开那扇门时就会醒来。

“圣诞快乐”
他听见钟表整点轻微的咔哒声、窗外人群庆祝的吵闹声，旅馆厨房滴落水珠的滴答声。
但只有绀野铁平在安静房间里说话的声音真实的触及到他。
而那个声音，正如梦里一般无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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