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自那一晚之后，Sea好像就不愿意搭理我了，和以前那种选择性无视不一样，是真的看不到我了。
果然是生气了吗？但是，有什么好生气的？因为我喝了她的水？那本来就是我的水啊。
还是因为以前的事情，因为我举报过她性骚扰吗？可是最后我也受罚了。
暑假过去，新学期，我被换到了隔壁班。Sea不再是我的班主任了，我现在的班主任是一个教政治的老头，又矮又胖，还很严厉。我又没做错什么事情，这么凶干什么。
我和Land只在暑假的时候见过面，我飞去洛杉矶找她，她现在在美国做生意，不停地飞来飞去，消息也总是不能及时回复我，因为时差变数太多，我也不主动给她打电话了，怕吵醒她。
她现在一个月给我5,000刀，问我够花吗。我说近云就这么点大地方，一个月花5,000刀，还是有点困难。
「那你去其他地方玩呀。」
Land不在，一切风景都失去了意义。
在洛杉矶的时候很开心，但是回到近云，我还是一个人，孤独地等待着一个虚无的承诺。
已经没有心思和新班级里的猴子打好关系，换了个班，一开始原先那群人还会来找我玩，但随着时间变迁，也只是变成了点头之交。
好寂寞，寂寞得快死掉了，不想去学校，每天都躲在被子里哭。
就算现在想要得到安慰，Land也无法给予我及时的回复。
「Sea今天上课的时候说她想辞掉工作，但是违约金要二十万。」
gay莫名发来了这么一句。
「你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对Sea有意思？」
「别乱说话。」
晚自习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Sea在准备明天的课，我问起了白天gay说过的话，「你想辞掉工作吗？」
「这和你没有关系。」
「...你是处女吗？」
我完全想象不到她和任何人上床的样子，她应该也没有谈过恋爱。
「这里是学校。你造谣我已经被警告过了吧，这种行为已经可以被拘留判刑了。」
那是因为Sea一直不理我，我只是想给她点颜色看看，没想到学校非常重视，最后调出所有监控，是我理亏，也受到了停学回家观察一周的处分。换班想必和这事脱不了关系，现在所有老师都很怕我，尽可能和我保持距离，包括我的新班主任。我是觉得一个又矮又胖的老头大可不必如此躲着我，我躲他的老人味还来不及呢。
「现在是十月中旬，到二月Land回来为止，每一天，只要我想要，你都得陪在我的身边。开个价吧。」
她沉默地看了我许久，然后开了口，「日薪1000￥」
一个月三万，真敢开口要啊。你也不是什么美若天仙，或者床技惊人的女人吧。我一个月加起来也才五万出头，别太过分了。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值这么多钱？」
「因为你想要我，不是我想要你。」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银行卡里就剩几位数了？」我在她耳边低语道。
最后我们谈妥，试用期日薪600￥，期间她住我的吃我的穿我的，等转正了800￥天，是她工资的一倍。

---
签完合同之后我就搬进了Sky的别墅里，这下房租和水电费都不用交了，车开她的，油费也不用我出。
说是试用期，叫做试睡期更加合适。第一次做爱是为了出卖身体，我还觉得有点期待。
花了一个小时洗干净身子，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你就这样对你的主人？」
「什么主人啊，」我睁开眼睛，「有角色扮演的剧情吗？」
「你躺在这里干嘛？我花钱请你来享受的吗？」
「你不能要求一个人既没有经验又会做爱。」话是这么说，我还是翻了个身，把刚躺下的Sky压在身下，按照我看的片里学到的动作操作。
「睡吧睡吧。」
Sky推开了我，从钱包里拿出一沓红票子，数了六张给我，随即关掉了灯。
原来没做也给钱，看来这位老板不太精明。
晚上睡觉，Sky抱住了我，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被人拥抱着睡觉，习惯性地挣扎了一下，又意识到她付了钱给我，选择了放弃。
钞票被压在枕头底下，微薄却也能隐约感受到厚度。赚钱真的可以这么容易吗？我所接受的教育告诉我这是不可以的，但是，大家心里其实都想做这样的事，哪怕是梦对吧？
有那么一瞬间我在想，如果这个梦能一直不醒来就好了。
我不小心碰了一下Sky的手，本想退让开，又意识到没有意义，便把手搭在她上面，感受着她的骨骼大小。
床铺很舒服，房间的空调温度也很合适。她哼哼地睡着了，我却一直醒着，彻夜未眠。
我曾经想要杀掉的Sky，使我万分痛苦的Sky，让我嫉妒到发疯的Sky，作为夜间性幻想对象的Sky，下决心诱奸但是失败了的Sky，真的是身后这个人吗？如果不是，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朝着谁呢？
背诵着乘法表的11位往后......19乘以24等于456，啊，这个数字很美。

---
我和Sea在起床时间上出现了不一致。
我是七点钟起来，而她六点不到就一阵活动，接着又是去做早饭，然后催我起来。
「你把我吵醒了。」
「哦。」她一边举着咖啡一边看向我。
「什么哦，我现在很烦。」
她看了一眼手机，「再不出门就迟到了，快点，我去车库等你，记得穿校服。」
凭什么我花钱了还要给自己找罪受？凭什么我要和别人一个时间去教室里早读？凭什么呀？
满怀着不爽的心情去了学校，我就坐在她的工位上补觉。
「喂，」Sea摇醒了我，「你也差不多该去教室了吧？让别人看到要怎么说我们？」
「不要。」
我把脸转向背对着她的一面，「早上起来你都没给我奖励。」
「什、什么情况？奖励是什么？」
她怎么什么都不懂，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吗？不对，确实是这样。但是，她生而为人，就完全没有照顾别人爱护别人的心吗？我可能选错对象了，过了试用期月底就把她给开了吧。
「快点起来吧，少主，算是我求你。」
「你叫我什么？」我扭头过去看她的表情，她似乎后悔了。
「少主。」
「以后叫我公主。」
「啊，三国杀的那个。」
「那是主公，你以为我没玩过吗？」
「行吧行吧，」她瞥开视线，「公主。」
「今天要一直叫我公主哦，不管在哪里。」
「这...」
Sea露出了很困扰的表情，总算是让我开心了一点。
「我去上课了。」
我拿起挂在一旁的书包，在她说别的话之间离开了办公室。
我找到了一个新的跟班，是一个家境一般学习很差，但是很会看气氛，给人面子的女生，叫她小妖精好了。
小妖精的口风很严，之前我出去玩，带她住了几晚带泳池的民宿，一路上费用什么都是我出的，所以对我很尊敬，但是又知道怎么保持玩乐心态。我想这种人天生就是带动氛围的那个，对任何人都不会拒绝，很适合做别人的附庸。
我想当时让她和我上床，她大概也不会拒绝，但是我对高中生没兴趣，而且之后玩在一起也尴尬，就没出手。
这么一想起来，小妖精还知道阻挡其他人的流言蜚语，给我买奶茶和零食，这个Sea让我花了这么多钱，却只会给我摆脸色，真是让人火大。
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在自行弥补Land带来的空缺。我是大人，所以不用什么事情都麻烦Land也可以做到。而且她现在在美国，我们的时间早就无法同步了。

---
是她欺人太甚，还是我太没有服务精神，我搞不清楚。
都怪这暧昧不清的合同，「提供情绪安抚」到底是什么意思？要做到什么程度？「提供性陪伴」还好理解，但是提供情绪安抚，是让她在难过的时候有人安慰，还是时时刻刻让她爽，被人捧着？我早就应该问清楚的，现在好了，也没个人能问，只能自己吃亏。
而且我隐约感觉她已经对我失望了，估计很快就会把我给解聘，「甲方有权利随时终结合同」，这很明显就是霸王条款啊。
但是600￥一天的兼职，还能和本职工作同时发生的情况下，我好像又没有资格抱怨了。
我就是奴隶，金钱的奴隶，早点认清吧。
上午最后一节课打铃，我忍着没提前吃饭，在办公室里饿得半死，只能靠面包垫肚子。
「公主中午要吃什么？」
「kfc。」
秒回。果然是眼睛长在手机上的一代，虽然我也差不多吧。
她居然敢单点肯德基的汉堡，有钱人也太变态了，还问我要吃什么，我就随便点了个套餐。
下课前就跑到门卫室去，帮她把外卖拿到了办公室。
因为学校规定不许在教室吃东西，我也没有违抗规则的意思，就让Sky和她的朋友留在我工位上吃。她们一直在抱怨政治老师拖堂的事情，我也只能笑笑，索然无味地品鉴着牛肉汉堡。
她伸出新做了美甲的手，指着我手里那杯饮料，「我要喝你的可乐。」
你不是自己没点吗，怎么又要我的。
我当然是没说什么，把刚插进吸管的可乐推到了她的手边，从身后拿出一瓶依云，喝了起来。
拜托，依云和可乐哪个贵，我还是心里有数的。
我让她的朋友把垃圾带下楼，不知道为什么，她偏偏没收走可乐，可能是因为Sky只喝了几口，正常人的思路都会觉得还要喝对吧，我也是这样。
但是Sky也没拿走，我没问她还喝不喝，可能是觉得自己这样问太掉价了，但是这又有什么，你不喝的话我处理掉就好了，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然而在扔掉之前，我打开盖子喝了一口，被融化的冰块稀释掉的可乐，冲击着喉咙。
「我这个贱人。」
我骂了自己一句，把可乐倒进了水池里，再把剩下的垃圾丢进了垃圾桶。
吃完饭她又赖在办公室吹空调，因为别人都回寝室午休了，她按理说是可以去寝室的，有留给通校生的床位，但是她怎么可能受得了集体宿舍的气味，照样赖在我的办公室。
其他老师都回家去休息了，因为我住得没那么近，而且心疼油费，所以都是在办公室午休。我原本以为她今天也要让我带她回家，结果她说不回去，然后拿了寄存在我抽屉里的洗漱用具去刷牙，还催我也去刷。
我摊开休息用的躺椅，她回来一屁股坐了上去，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过来。」
她脱掉鞋子，对我张开双臂。
「怎么过来？」
「坐上来。」
「你想干嘛...」我跟一个挨训的小学生一样，扭捏地站在她面前。
「我教你接吻。」

---
Sea不情不愿地把膝盖支在我的两腿之间，我伸出手，没收了她的半框眼镜，戴在自己脸上，在混乱的视野中寻找她的眼睛。
「你知道吗？你戴这副眼镜一点都不合适你。」
「这和眼镜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要接吻吗？」她夺回了眼镜，放到一旁的办公桌上，「因为你不学习所以不近视。」
我回想起以前通宵学习的夜晚，只觉得好笑，去年才刚做完近视手术，此前我的度数绝对不会比Sea浅。
「你学习了还不是过得比我惨？」
在Sea进一步发火之前，我抱紧了她，吻了上去。
她就像个刚出厂的机器人，身体僵直，呼吸停滞，越是这样，我便越想欺负她。
我用出了僵尸吸食人类脑髓的劲，阻断着她的呼吸，直到她挣扎着脱开我的怀抱。
Sea因为缺氧而憋得通红的脑袋，迷离的眼神，真想拍下来让她自己欣赏一下。
我刚要拿手机，就被她先一步阻断，按住我摸口袋的手，继续吻了上来，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攻击。
我接下了她的挑衅，继续挑逗着她，空出的双手掀起她的衬衣，明明吹着空调，却还是出了汗。她犹豫了一会儿，但又故作冷静，不为所动，我干脆解开了她的胸罩，把手贴在她汗涔涔的脊背上。
就在我们情到深处的时候，走廊传来了行走的声音，正在朝这边靠近。Sea在我的怀中挣扎了一次、两次——
「好痛！」
她咬了我的舌头，出血了，伤口一阵一阵地发痛，痛得我话都说不出来。
回头看向走廊，不就是个打扫卫生的阿姨，来拿清洁工具的。
Sea一边喘着气，一边整理衣服，头也不回往水池边上去了。
从来就没人敢这样对我，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看着那个卑劣又矮小的背影，我强忍着要扇她巴掌的想法，决定延迟我的报复。
下午第一节课结束，小妖精给我一瓶西瓜霜，说是Sea给的。
「你溃疡了吗？」
「咬到舌头了。」
我拆开包装，对着镜子撒西瓜霜，伤口形成了一个白色的水泡，即便是碰到药剂的那一刻也是剧痛。这更加坚定了我想要报复Sea的欲望。
回家的路上，不管她怎么和我搭话，我都不回复。
一进门，把书包什么都扔到一旁，她自顾自地洗澡去了。
「过来。」我坐在沙发上，用召唤狗的手势召唤着她。
「嗯。」她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靠近我，「今天中午——」
「现在，给我口交。」
「什...现在？」
「就现在。」
「Sky，」她站了起来，「你别太过分了。」
「不然呢？我花钱是来让你爽的吗？」
「我不做。」
「那你以后都别做了，滚出去，你被解雇了。」我朝她竖了中指，进到浴室去，洗净今天的不快。
她一直没进我房间，似乎就在客厅未曾移动过，我以为她会更有骨气，开始打包行李，结果只是赖着不走吗？
我心里很烦，给Land打了电话，她难得直接接通了。
「早上好，怎么突然想着给我打电话了。」
「我今天很不开心，你哄我睡觉。」
「我才刚起来呢。发生什么事了？」
「各种各样的事情都很烦......」
听着Land的声音，心里觉得平静了很多，如果她知道我干了这种蠢事，会生气还是嘲笑我呢？如果Land在身边，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我要睡觉了，晚安Land。」
「晚安Sky，拜拜。」
刚要睡，房门被打开一条缝，是Sea。
「现在方便吗？」
「你偷听我打电话？」
「我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
「你想干什么？你已经被解雇了。」
「今天中午的事情，对不起。」她走近了我，「我只是很怕被发现，你又一直抱着我不放。」
那只是想捉弄一下她，我也不是傻子，结果没想到她直接咬了我。
「然后呢？你现在后悔了，想要我原谅你吗？拜托，我给过你机会了。」
她什么也听不进去，爬上了我的床。

---
不是会有这种问题吗？巧克力味的大便和大便味的巧克力，必须二选一的情况下选择什么？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虽然味道是大便，但是本质上还是巧克力的那边。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能过把巧克力做成排泄物口味的，也不清楚为什么非得二选一不可，但这实际上表达的就是，人们在这种问题上比起事物的表象，更加在意事物的本质这个道理吗？
说到底给人口交，不就是舌粘膜接触外阴粘膜吗?接吻也是粘膜和粘膜接触，既然有了第一次，为什么还要害怕第二次？接吻也有很多细菌啊，就算刷牙了也清洁不干净的牙菌斑，所以两者应该是差不多的。
话说她真的不会感到羞耻吗？该死的有钱人。不是说以前大臣还会吃皇帝的屎吗？这些大臣难道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恶心在吗？啊，滚出我的脑袋，都给我去死吧。
说到底就是想羞辱我，测试我的底线对吧？看我屈服的样子，觉得很爽，高人一等。去死去死去死，我迟早有一天得和你同归于尽，你这Asshole、Bitch、C...操！Fuck！我要杀了你！
现在就把她杀了，把她的钱都给抢走，背着她家里值钱的东西，开走她的车跑路，跑到哪里是哪里，然后被警察给击毙，或者把我丢到监狱里进行审判，然后她的女朋友又来找人报复我......
为了冷静下来，我开始背圆周率，这是我小学时候惯用的打发时间手段。
3.141592653 589 793 238 462 643 383 279 502 884 197 169......
无数次犯错，无数次重新开始，她和女友的电话终于结束了。
我心里清楚，尊严和金钱相比不值得一提，但也清楚，即便照做了，她也会有无穷无尽的方法来刁难我，解除我们之间的合同——但至少不是现在。
「公主，我现在就给你口交。」
我把Sky压在身下，回忆着中午时的场景，企图接近她的接吻方式。虽然还不足以形成肌肉记忆，但至少不算是一无所知的状态。我能当上老师，拿到教师资格证，不就是证明了我的学习能力比一般人强吗？既然这样的话，我就更没有理由退缩。
Sky也从一开始的反抗，变成了顺应我的节奏。
「...如果做不好的话，你明天就不用来了。」
客厅的灯还没有关，借着微弱的灯光，扫视着她的身体。虽然这一周来已经有所接触，但是她总是嫌我技术不好，对我兴致缺缺。今天中午说要接吻，也只是因为太无聊了吧。
「Calvin Klein」的字母映入眼帘。
究竟是为什么，要穿这种把牌子印在松紧带上的内裤，有钱人连内裤都要让人家知道是牌子货才可以吗？内裤本来就是穿在里面的，秀给谁看啊？而且这是个人名吧？把别人的名字穿在身上，不觉得很奇怪吗？难道我们之间非得有一个叫做Calvin Klein的第三者在场不可吗？
我把那个毁灭气氛的名字丢在一旁，把舌头贴了上去。
事后，Sky点了一根烟，从床头的钱包里掏出了八张红钞，丢到床上。
「作为处女而言，你做得勉强合格。」
这是在夸我的意思吧？这么多天过来，我还是第一次被夸。不对，应该是人生第一次因为性的事情被夸。原来我在这方面也有潜力吗？太好了，虽然起步比别人晚了，但是我果然还是很有实力的。
我一边窃喜着，一边把钞票塞到枕头底下，感受着Sky的体温，睡了一个好觉。

---
Chapter5
近云没什么知名的眼镜店，但是要到其他地方去还得浪费时间。店里除开杂牌，蔡司系列最好的只有泽锐，因为镜框大概也都是垃圾，我找出初中时戴的夏蒙，给了Sea。
她端详着手里纯钛的椭圆框眼镜，问我这是谁的。
「当然是我的了。」
「真的假的，」她在自己眼镜叠加了我的眼镜，「你度数看起来比我还深，你平时戴隐形眼镜吗？」
「我做了全飞秒。」
「也对，你早就18岁了。」
她从脸上拿下眼镜，递给了我。
「你戴一下我看看？」
「干嘛。」我戴上了那副母亲买给我眼镜，表情变得很不自然，她却说：
「看起来聪明了很多。」
「难道我平时就很傻吗？」我推了一下她，「我只是不想学习而已。」
她没回答，只给了我一个「真的吗我不相信」的表情，让我火大。
我报上了我以前学校的名字，当时是市里第一严苛的九年一贯制学校，号称重点高中录取率最高，现在也落魄了吧。
「从一年级到九年级，我一直是年级前十。」
「…那你为什么复读了？」
「考前我得新冠了，在临时搞出来的隔离考场考试，最后差两分。」
「这不是很厉害吗？」
「我妈说，如果我真的有实力，就不会考不上。」
我摘掉了眼镜，「后面复读也没考上，然后…她就和我断绝关系了。」
Sea很诧异，「那你怎么生活下去的？靠你女朋友？」
「差不多吧。没考上之后，她也不帮我走关系。生活费一个月只给我一万，其他事情一律不管。」
「…一万其实也不少了。」她接过我手里的镜框，「去店里吧。」
等到眼镜加工完成，戴上去的那一刻，她还真的有点像老师起来了，虽然她本来就是老师。
「你这样有一点像禁欲系。」
她的脸唰地红了，用各种方法狡辩，试图说服我。
我收到了来自Land的快递，是Jellycat新出的邦尼兔，纯白色的，她还让商家代写了贺卡。
「我不在的日子，让小兔子陪着你。」
我立刻抱起兔子，拍了一个合照发给Land，她回复了我一个带墨镜装酷的emoji。
「我好喜欢这个。」
「你喜欢就好。」
她随即发来一段语音，「在家有没有乖乖的？」
「我一直都很乖。」
我回复了一个从鼻子里喷气的傲慢表情。
她发送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我知道。」
「我好想你啊。」
「我也是。」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把兔子拿到床上，放在枕头上，因为只有一个水杯的大小，所以一只手就能握住。
「今天你跟玩偶睡啊。」
Sea站在门口，一脸怨气地看着我。
「吃醋啦？」
「怎么可能，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敏感吗？」
她一头钻进被窝，背对着我，把小兔子夹在中间。
「你说话那么难听干嘛？我惹你了吗？」
「我没这个意思。」
我们冷战了前半夜，我以为就这样过去的时候，听到了她的抽泣声。
Sea被我欺负的时候，被我折磨的时候，也只会紧咬牙关，气得发抖，露出一副要把我给撕碎的表情。我以为她是大人，已经过了会哭的年纪了。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听着她若有若无的哭声，我的脸颊和身体开始发热起来，心跳得好快，仿佛要从胸口蹦出。

---
Sky又在房间里和Land打电话，抱着Land送给她的礼物，一个烟酒都沾的人，装什么小孩语气。
打电话的时候，我是不允许进房间的，连发出声音也不可以，就跟条狗一样。我去厨房，偷喝了她很贵的葡萄酒，喝了一杯又一杯，只为了让她在想喝的时候发现不够了。
然而她有那么多酒，我就算喝了一瓶，她也还有无数瓶。
看到玻璃倒影里自己脸上那副眼镜，回想起她说的话，什么中考失利，什么断绝关系，就算这样，你妈不也给了你钱吗？不就是小孩子在任性吗？你就算不读书，也还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算这样也还有人喜欢你，给你兜底，我可是什么都没有。除了靠自己活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一口一个Land，满脑子都是Land，Land是比我有钱，但是离开了她的家境，你还会喜欢她吗？如果她跟我一样，不得不看别人脸色生活，你还会把她当成你无所不能的全世界吗？
如果我也有钱，住在这样的别墅里，开我喜欢的车，然后你就会像喜欢Land一样对我着迷、崇拜，Land能给你的我都会给你，她给不了你的我都会给你。我比她年轻，比她聪明，比她……Land到底是什么样的？身高比我高，穿着豹纹大衣，戴着墨镜，捧着花，然后呢？Land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说不定Land其实比我更聪明，毕业的大学比我更好，那我——呕！
我在厨房的水池里吐了出来，是因为空腹喝酒吗？感觉头好晕。药放在哪里了？在车上。要下去拿吗？
不行，我先给她收拾干净。
折腾了一番，找到胃药，我竟然壮着胆子开车出门去了，去便利店买了关东煮吃，整个人晕晕的，但是吃了关东煮，11月里，感觉很温暖。
「你去哪了？」
「饿了。」
「哦。」
酒后继续驾车回到别墅，洗完澡，她躺在床上，手搭在那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火了的牌子的玩偶。那里可是我躺的地方啊，就你这巴掌大的兔子也来和我抢吗？拼多多九块九说不定能买到同款。
睡前被Sky戳中了痛处，和她冷战中，却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头好痛，胃好痛，心好痛，浑身上下哪里都好痛。枕头下的钞票仿佛燃烧着地狱的火焰，一直在灼烧、炙烤着我的肉身。
如果我不存在就好了，不会有任何痛苦的事情发生，快乐和爱也不再需要。我不想要耶稣的手来治愈身体上的痛苦。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怜悯之心，直接让全人类都融为一体，变成没有差异的存在吧。

---
我触碰了Sea的身体，比我的更加滚烫。
「Sea？」我放下小兔子，爬到她旁边，「你还好吗？」
「热…」她吐出一个字，我想她可能是生病了。
我一边回忆着药箱的位置，一边穿衣服。打开灯的一瞬，她立刻缩了回去。
「头很痛，不要开灯…」
我把灯关掉，转而用手机的手电筒在步入式衣柜里寻找着。里面有好多药，但上面全是日文我看不懂，只能参考豆包的意见，挑了一个止痛药出来，然后拿了体温计给她量体温，测出来38.3摄氏度，明显是发烧了。
Sea的杯子放哪里去了？她平时都怎么喝水的？我不记得，只好拿了我自己的杯子，在厨房接了杯水给她喝。
「谢谢。」她坐起身，接过我的药片和水。话说这药是吃几颗，我忘记看了。
我找出可能是退烧贴的东西，贴在她的额头上。
「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嗯。头没有刚才那么痛了。」Sea抱着膝盖，接着向我道歉。
「对不起，喝了你的酒。」
我不知道她在说哪瓶，其实都无所谓。
「从我工资里扣吧。」说完她似乎又哭了。
「我不扣你钱。」我坐在床边抱住了她，「没事的，你想喝就喝吧。」
「对不起…我好差劲…」Sea哇哇大哭了起来，我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第一次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会安慰人，因为Land不是一个需要我安慰的对象。
这个时候，如果是Land的话，会怎么做？可是我不是Land，我不知道怎么做，我做不到！我原来这么没用。
我把嘴唇凑近她滚烫的脸颊，在上面贴了一下。
「不要哭了…」
她停了一下，接着哭得更厉害了。而我只能在一旁呆呆地站着，没有再触碰她。
最后Sea哭得没力气，睡着了，我用湿巾擦干她的泪痕，给她换了一张退烧贴。豆包说不可以抱发烧的人睡觉，但我还是抱着她的手臂睡着了。
早上醒来，小兔子被卡到两个枕头中间，Sea面朝着我，还在睡觉，体温应该没有昨晚那么高了，但是眼周浮肿得厉害。
突然，她的闹钟响了。我飞快地爬起来，越过Sea的身体，关掉了手机闹铃。然而她还是被我吵醒了，看了一眼时间，缓缓起了床。
「你要去哪里？」
「去上班。」她捂着额头，撕下来那片退烧贴，应该是退烧贴的东西。
「谢谢你照顾我。」
「可是你生病了，不许去上班。」
「不行。」她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说道，「领导会不开心的，而且没有老师愿意给我代课。」
「管那么多干什么。」我抓着她的上衣，「又没有人想上课。老师不想，学生也不想，不去又没有谁会损失。」
她把手搭在我的手上「这就是工作啊。」
「和我在一起也是工作啊。」
「那个是本职工作，这个是兼职。」她的眼睛很朦胧。
「谁说的，是你觉得那边的工作更重要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领导不会让我请假的。」
「你有试过吗？」我反驳着，「而且你又不是在请求他，你只是告诉他『今天我不会来』而已。」
她看着我没说话，手却松了下来。
「不是说了吗？人要为自己而活。你为什么老是要看别人的眼色？不去理他们就好了。」
「如果我为了自己而活，我就不会报定向，不会当老师，不会当上班主任，不会在你的床上了。」
这下轮到我说不出话了。
如果不顺从妈妈的话，我好像什么都没有，但后来Land出现在了我的身边，不顺从妈妈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Land会保护我的。但是Sea没有Land，Sea从来没有恋爱过，也没有人保护她。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在欺负她的时候，她为什么还能够活下来？
我以前觉得Sea很弱，只会伪装自己很厉害，虚张声势，但现在看来，很弱的那个人不是我吗？如果离开了Land，我没办法像Sea一样坚强。
一下子，我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是不是很任性？」
「还、还好吧。稍微，有一点。」
「你会讨厌我吗？」
「有时候会讨厌…吧。」
「你为什么不敢说真话？」
「因为你在哭。」她递来了床头的抽纸，「而且……说实话我会怕你。」
我编辑了信息，发给Land后，她没过多久便回复了。
「Land，我很任性吗？」
「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
「你心情不好吗？可以给我打电话，我还没睡。」
「现在不用了。」

---
领导找我问过话了。
「Sea老师，你和她是怎么一回事？」
我站在领导办公室里，瞥向阴雨的窗外，「是说哪位？」
「你自己说呢。」
「是说Sky同学的事情吗...」
他当着我的面点燃了一只烟，烟味熏得我退后了两步。
「你一下子说学生造谣你，我给你处理了，把她分到别的班级去，现在什么情况？」
他抖了抖烟灰，用鹰一样的眼神瞪着我，要我给一个解释。
「和好了。」我抓着自己的手腕，「没必要闹得那么难看了，就这样。」
「Sea老师，你首先要记住，你是一个老师，在我们这里工作，你代表的是学校的脸面，然后才是你自己。」
「我知道了。」
然而我并没有和Sky说这件事，因为我觉得即使告诉她我们得保持距离，也只是徒劳，我继续任由她摆布，这也是导致我被办公室的人孤立的原因之一。
之前他们还说要给我做媒，让我和某某老师多接触，之前约我吃饭的那个男老师，现在看到我也只会尴尬的打个招呼。
学生们在造我的黄谣，但说实话，一半是假的，还有一半是真的。Sky不会主动去散播这些东西，但是在学校这样封闭的环境里，从来藏不住秘密。
「当0当1都不如当3来的刺激。」
我曾经当众听到学生说这样的话，虽然没有直接对我说，但我清楚说的是我。
按理说我这样的人应该早就被撤掉班主任之位了，但其实这个学校也没有这么关心学生的成绩和心理健康，只是让我继续接手这个烂摊子，毕竟我们只是可有可无的普通班，除开体育生，大多数人都是考不上公办本科院校的，有些人会去读民办本科，而大多数人还是去上专科。
其实比起这里，学校才是我最不想待的地方也说不定。
Sky不让我去上班，盯着我给领导打了电话请假。没人送她去学校，就算有，她也暂时不会离开了。
Sky不会做饭，连个鸡蛋也不会煮，还是我起来做了早饭。吃完饭，又回到床上，Sky让我坐在她的腿上，或许是身体还没有恢复，我变得有一点想靠近她。
「Sky，你个子真的好高。」
「当然了。」她把下巴靠在我的左肩上，「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真实的身高了吗？」
我对外是声称160cm的，但实际上，好像差一点，真的就只差一点，四舍五入就是160了——我又在骗自己了。
「158.4cm...」
「真的吗？那我比你高20cm。」她亲了一下我的脸颊，「你好可爱啊，Sea。」
我的耳根又变得通红，然而这一次不是因为发烧，而是因为被比自己年纪的女生给调戏了。
我们的关系往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向转变。
Sky的朋友一边喝着酸奶，一边向我走过来，把口袋里的酸奶递给了我。
「Sea老师，Sky给你的。」
「她怎么不自己过来？」
「她说她要写作业，很忙。」
「谢谢。帮我也和她说声谢谢。」
这个学期下午的数学课改成了最后一节，又是倒霉透顶的排班，但Sky周四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总是能够提前几分钟回来，这是我唯一觉得幸福的时刻。
有的时候，她会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我匆匆给这节课收尾。班里之前和她玩的几个学生也会透过窗玻璃和她打招呼，动作幅度大得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现在，我不是一个正直的老师，而是一个对别人的女朋友有所觊觎的女人，所以不那么守规矩也没关系了。
晚自习去看我自己班里的学生的时候，也会忍不住走到她们班门口，去看一眼Sky学习的样子，有种反差感，突然变得迷人起来。但是只要发现我在场，她就会假装喝水，然后拿出手机，装作一副很投入的样子。
按理说都是假装学习其实在玩手机，但是假装玩手机，其实在学习，这种事情也太稀有了。
「老师，大学生活有意思吗？」
「很无聊——也不能这么说。主要是我没钱出去玩，也不会去参加集体活动。」
「如果我想上大学，你觉得怎么样？」
在国内，Sky现在的成绩最多也只能上一个民办专科，就像我的师范学校，相对于综合性的本科学校来说，还是会有点不够多元的感觉。
「你可以去国外读书吧，你女朋友不是也很支持你吗？」
「你会舍不得我吗？」
我想象了一下，Sky在市里的专科上学，每天都能回家的样子。可能，比起在我的护照无法抵达的国家，我还是更希望她留在这里。
这一刻我才感受到，我真的教师失格了。

小说相关章节：K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