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宫沢砚川，是在海岛长大的孩子。
今天，我结婚了。
所有人都说我是小镇里最幸运的人，娶到了最温柔干净的姑娘。
我也一直这么觉得。
是的，我很幸福，倾尽十年执念，我终于和她走到了今天。
我的妻子——语沫
只是随着婚礼仪式的进行，那股萦绕在心底的怪异感，就越来越重。
像海岛上散不开的湿雾，凉丝丝贴着皮肤。
我说不清哪里不对，但直觉却时时刻刻提醒着我——
我的妻子，好像不太对劲。
……
语沫是从东方海的那边来的。
十年前的那个盛夏，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那天的太阳毒辣得过分，把小镇的柏油路晒得发软，整片世界都被滚烫的白光笼罩，聒噪的蝉鸣密密麻麻铺满街巷，无休无止，吵得人心头发燥。
那年我十二岁，刚放暑假，总爱骑着旧单车沿着海岸线瞎逛，海风裹挟着咸腥的热气，是我整个青春里最熟悉的味道。
就是那个午后，我撞见了初来乍到的她。
她家从遥远的国度搬来小镇，住进了那座临街的独栋老屋，院子前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打包木箱与纸箱，层层叠叠堵在门口，像是隔绝出了一方小小的、陌生的天地。
她怯生生的站在木箱后面。
一身干净的白色无袖连衣裙，裙摆被穿堂的海风轻轻掀起细碎的边角，头上扣着一顶米白色的拉菲草遮阳帽，帽檐压得微微偏低，遮住了一部分眉眼。
海风掠过。
她手里攥着的一只小纸风筝轻轻转动，轻飘飘的，没有出声，却精准搅乱了我年少时安稳的心跳。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探着头，一双眼睛清澈又怯懦，安安静静地看着院外猝然停下车的我。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帽檐和洁白的裙摆上，泛着柔和的光晕，聒噪的蝉鸣、滚烫的烈日、喧嚣的风声，在那一瞬间好像全部静音了。
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从这天开始，夏天的记忆，有了另一种颜色。
那是我们的第一次相遇。而后来的数年校园时光，我们几乎形影不离。
她温柔、安静，会在早读时帮我整理散乱的课本，会在傍晚和我沿着海边慢慢散步，会因为一点小事红着脸害羞低头。
所有人都觉得，语沫是最乖巧柔软的女孩，而我是最幸运的人。
我沉溺在这份安稳的温柔里，以为我们的时光会一直这样，干净、绵长，永远不会变。
直到三年前的夜。
……
那是一个寻常的秋日傍晚，放学的铃声落尽，小镇褪去白日的喧闹，天色一点点沉成灰蓝。
往常这个时间，语沫总会抱着书包在教学楼楼下等我，可那天，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起初我只当她提前先走，直到手机急促地震响，是语沫母亲慌乱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见压抑的焦急。
“砚川！语沫没回家，手机也打不通，她是跟你在一起吗？”
急促的询问，背景里有着喘气和奔跑的嘈杂。
语沫出事了！
那一刻，不安瞬间淹没了我，毫无征兆的寒意猛地攥住我的心脏。
我来不及多想，甚至来不及穿上门口的鞋子，赤着脚就冲出家门。
一定、一定要找到她！
微凉的路面蹭磨着脚底，尖锐的刺痛根本顾不上，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疯了一样穿梭在小镇的街巷，跑遍了所有只属于我们的秘密基地。
海边的礁石滩、后山的樱花林、巷口的旧书亭、我们偷偷躲起来乘凉的老桥洞……
每一个留有我们欢声笑语的地方，空空荡荡，海风萧瑟，只剩我一人急促的喘息声。
脑海里闪过电视里那些失踪案、杀人犯的情节。
夕阳彻底沉落，暮色浓稠如墨。
最后，我失神的走到了学校后方那条鲜有人来的窄巷。
巷子背光，常年笼罩在阴翳里，杂草丛生，墙皮斑驳脱落，这是连居民都不会来的地方。
但就在巷尾的阴影处，我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语沫。
她孤零零跪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脊挺得笔直，僵硬得诡异，完全不是她平日里柔软松弛的模样。
两只手臂毫无力气地耷拉在身侧，手腕垂落的角度扭曲得不正常，她高高仰着头，脸正对灰蒙蒙的天空，一动不动，宛如一尊没有生机的人偶。
巷子里没有风，没有声音，死寂得令人心慌。
我躲在砖墙拐角，屏住了所有呼吸，心脏狂跳得几乎冲破胸膛。
明明那是我喜欢了七年的人，可那一刻，我心底涌出最原始、最陌生的恐惧，双脚像是被钉在地上，半步都不敢上前。
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她维持这个僵硬的姿势，在这里跪了多久。
良久，静止的人偶，动了。
不是正常人缓慢、流畅的动作。
她的四肢先是剧烈、突兀地抽搐起来，肩膀不规则抖动，手腕、膝盖生硬弯折，一下一下，机械又滞涩，像是一具空置了太久的躯壳，正在一点点重新适应、熟悉自己的骨骼与皮肉。
那画面诡异至极，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契合这具身体。
抽搐持续了十几秒，缓缓停止。
她慢慢挺直身体，动作僵硬迟缓地站起身，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包、笔袋、散落的课本，一一归置好，抬手轻轻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整套动作从容又平淡，像是刚刚那个诡异僵硬、抽搐挣扎的人，从来不是她。
我悬着的心稍稍松动，正要从墙后走出，开口喊她的名字。
可我才微微挪动脚步，脚尖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碎石。
“嗒——”
清脆的石子滚动声，在死寂的窄巷里格外刺耳。
下一秒。
原本低头整理书包的语沫，猛地转头。
太快了。
快得脖颈几乎没有弧度，是活人绝对做不出的动作。
那一瞬间，我看清了她的脸。
依旧是那张清秀温柔的脸，眉眼如故，可那双往日澄澈柔软的眸子，空空荡荡，没有半点温度。
而她的嘴角，正扬着一抹我从未见过的笑。
不是害羞的浅笑，不是温柔的微笑，那脸上的笑意极其诡异。
她看见了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我不敢多停留一秒，理智被极致的恐惧撕碎，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拼了命地狂奔逃离这条小巷。
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我擂鼓般的心跳。
那天晚上，我一夜未眠。
第二天，语沫如常出现在学校。
她还是原来的样子。温柔、恬静，会对我浅浅微笑，会轻声和我说话，会一如往常地挽住我的胳膊，眉眼柔软，无可挑剔。
她笑着问我，昨天放学后是不是先走了，怎么没有等她。
语气自然，干净，没有丝毫异样。
没有人发现异常，没有人记得那条阴暗小巷里诡异的一幕。
所有人都告诉我，语沫一直是那个完美温柔的姑娘。
只有我知道。
那个晚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
但留在我身边的这个语沫，皮囊如故，温柔如故。
日子一晃，整整三年。
三年里，我被日复一日的温柔包裹，渐渐麻痹。
那些深夜的疑虑、巷尾的阴影、刺骨的恐惧，被我刻意压进记忆最深的角落。
我拼命告诉自己是我当年看错了，是少年人的胡思乱想，是一场早已醒来的噩梦。
……
噢，今天是大婚之夜，我不应该再想那么多。
木质新房暖光缱绻，温柔得近乎虚幻，暮色透过窗户，为那娇小的人影打上了一层柔光。
我的妻子穿着一身传统的白无垢，樱花流苏之下，她乌发如瀑，眉眼温婉，是我幻想了无数个日夜的模样。
圣洁、干净、美好，像从月色里走出来的温柔馈赠。
我看着她温柔含笑的眉眼，看着这副我爱了十年的模样，内心欢喜，但——心底积压三年的疑惑与不安，终于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喉咙发紧，指尖发僵，我望着她，小心翼翼地吐出了那句藏了三年的话。
“那天晚上，你在看什么？”
温柔的笑意依旧挂在她唇角，她微微歪头，眸光柔和，轻声反问，“什么？”
“三年前，学校小巷的那个傍晚。”
心脏紧缩，我一字一顿，嗓音干涩得厉害。
“噢~那晚呀~”
话音落下的瞬间。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归零。
她没有再说话。
脸上的温柔笑意没有消失，依旧稳稳浅浅地挂着，分毫未变。
可一股刺骨的、来自冰渊般的寒气，顺着我的脚底疯狂攀涌，瞬间爬满整个后背，冻得我四肢僵硬，血液凝滞。
暖黄的灯光明明落在她脸上，可在我眼中，那抹温柔的笑分明彻底扭曲，变得阴森，带着一种看陌生人一样的漠然。
死寂持续了数秒。
她轻轻启唇，清冷软糯的嗓音砸在我耳膜上。
“你看见了吧。”
我的汗毛根根竖起，头皮一阵炸裂般的发麻，浑身僵硬得动弹不得。
不、不对，开玩笑吧，不会的。
她看着我眼底的慌乱，笑意更深，语气轻飘飘的。
“没想到那天晚上，居然是你呢。”
“连自己最喜欢的女孩，被夺走了都没发觉吗？”
“她那天晚上，可是拼了最后一口气，还在巷子里声声叫着你的名字啊，宫沢砚川。”
轰的一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天旋地转。
那天的夜，那天的诡异，都是真的。
内心狂颤，眼角发酸。
也许……
真正的语沫，在三年前那个黄昏，就死在了那条阴暗的小巷里。
而我，隔着一堵矮墙，亲眼目睹了爱人的消亡，却仓皇逃跑，一无所知。
巨大的崩溃与寒意裹挟着我，我死死盯着眼前穿着白无垢的女人，看着这张熟悉到刻骨的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可她依旧温柔地看着我，眼神缱绻，带着近乎偏执的满足，轻声呢喃。
“没关系的。”
“这具身体，可是很喜欢你的。”
“我占据她的这些年，只要静静靠在你身边，心底就会源源不断涌出温柔的情愫。”
“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想着这些。”
“这种感觉……一触到就…了呢。”
她缓缓抬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我的脸颊，触感寒彻入骨。
最后，她贴着我的耳畔，吐出温柔的结语。
“更何况，现在我以她的模样，完完整整嫁给你了。”
“砚川，你看，我感觉——我好得不得了。”
那句话落地的瞬间，所有被我忽略三年的细节，轰然全部串联，狠狠砸碎了我最后一丝侥幸。
难怪。
难怪这三年，每一次我和她并肩走在街上，旧日的同班同学撞见我们，都会下意识顿住脚步。
他们从不会直白地说什么，只是眼神躲闪，目光落在语沫身上时，带着一种渴望与狂热，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我从前只当是旁人羡慕我们终日相守，惹来旁人侧目。
还有小镇的邻居。
那些看着我们长大的矮小老头、那个街头的醉鬼大叔、那群留着黄毛四处混荡的流氓……每次看见语沫笑着挽住我的手臂，都会默默低头，侧身避开。
我曾经以为，是嫉妒，是语沫性子安静，不爱热闹，让旁人无从亲近。
直到此刻我才懂。
他们都知道。体验了我体验不到的东西。看见了这具温柔皮囊之下，藏着的污秽。
就连刚刚盛大的婚礼现场，那些坐在角落面色热情，我完全陌生的宾客，那些始终垂着眼，穿着被揉乱的衣服，带着粗重喘息的陌生人。
他们都知道，都主动来了。
这三年。
我眼睁睁看着那个干净怯懦、满心是我的小姑娘，一点点消失，直到被彻底替换。
我看着日复一日，沉溺在温润里，越来越多的陌生人。
我终于崩溃。
这三年，在我一无所知，满心欢喜被她的温柔包裹，贪恋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安稳时。
她顶着语沫的脸，借着语沫的身份，在这座小镇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悄无声息地做了太多我不知道的事。
“她”模仿她原本的温柔，用着那具身体本能和习惯，做着背叛的事。
也许就在我玩电脑时候的隔壁房间，也许就是逛街时在试衣间里，也许就在我熟睡后的床边……
她用着满心的情愫，和外人做着丧心病狂的事，体会那本属于语沫的感觉。
而我，亲手娶了吞噬我爱人的怪物。
我捧着十年的真心，义无反顾跳进了这具精心编织的温柔囚笼。
“不、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不……”
彻骨的绝望席卷四肢百骸，我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眼前的人依旧眉眼温柔，白无垢的裙摆圣洁无瑕，可在我眼里，早已沾满了洗不掉的阴霾与血腥。
我的语沫。
我的妻子。
我的那个，盛夏里怯生生看我的小姑娘。
再也回不来了。
“今夜新婚，别想那么多了噢，好好配合我，你也不想我用这具身体去做些什么吧，砚川君~”
“是……”
几年后，她为我诞下一个女儿，我心情复杂，但还是做着属于丈夫的本职，哪怕我甚至不知道是个孩子是不是我的，但从年纪不大的她身上，依然隐约能看出母亲那貌美的模样。
直到那一天，我下班回家，看到语沫瘫软着身子，倒在沙发上，虽然她经常这样，但我还是去推了推她，语沫的身体一下子滑落在地上。
三岁的女儿听到声音跑了出来。
“小沫，妈妈只是累了，爸爸这就……”
“没关系噢~”
女儿脸上露出了令人心寒的微笑。
我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污渍，以及她房间门后露出来的那个属于男人大小的脚。
我知道，这场噩梦，越陷越深了。
时间又过了一年，那间屋子的暖灯再也暖不透半分温度。
从真相破土而出的那一刻起，时间就像凝固在这座木屋里。没有争吵与嘶吼，连崩溃的哭腔都被死死堵在喉咙里。
“老公~我回来了~今天晚上吃什么呢~”
“爸爸爸爸，我要吃三明治！”
两个身影的背后还跟着好几个人。
我连颤抖都变得无力，只能僵在原地，她愈发大胆了，我眼睁睁看着那个顶着语沫容貌的怪物——现在还加了一个，我的女儿。
我不知道她每天出去在做什么，也不想问她又带了谁回来，我只能在房间里收拾着残局。
……
“呐~”
她收回贴在我耳畔的气息，指尖依旧冰凉，轻轻摩挲着我的下颌，温柔，也病态得残忍。
“还没习惯吗？砚川君~”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甜蜜。
妻子和女儿的身体靠在我身边，带着难掩的恶臭。
“不能自己洗好吗？”
“嘛~太麻烦了，今晚也拜托你啦~”
……
海风依旧带着咸腥，晨昏依旧按时更迭，街巷的人声依旧热闹如常。
只有我，被永远困在了那条窄巷里，困在了爱人死去，怪物取而代之的那个黄昏。
也许外人眼里，我们依旧是小镇最让人艳羡的夫妻，有着别人得不到的小家。
新婚的我们安稳和睦，妻子温柔恬静，丈夫专一深情，女儿可爱懂事，双向的奔赴终得圆满。
“看那个，是语沫呀。”
“我听说……”
“今晚一起去嘛？嘿嘿嘿。”
镇上的人依旧会在路上撞见我们，只是那些躲闪的目光、骤然沉默的氛围、下意识避开我们的动作，再也骗不了我。
从前我看不懂的火热与淫邪目光，如今每一次都精准扎进我的骨头里。
我弓着的背愈发弯曲。
全镇的人私底下都在讨论。
只有我，被蒙在鼓里三年，心甘情愿爱着杀死我爱人的凶手。
——甚至不知道她的皮下是男是女。
没人点破，所有人都默契习以为常地保持着默契。
“砚川君~今晚也拜托你了呢。”
“女儿睡过去了，她的身子太柔弱了，以后要多锻炼呀。”
我看着怪物日复一日模仿语沫的模样，看着她一点点用着那具身体，学着她的温柔、她的腼腆、她细碎的小习惯，看着我沉溺、眷恋、奔赴，看着我一步步走进这场精心布置的人生。
看着她又进入了女儿身体里，看着她肆无忌惮的在镇子里疯玩，看着她带着一个又一个人回到了家，男女老幼，高矮胖瘦……
对我来说，婚后的噩梦生活，表面上和过去没有任何区别。
她依旧会早起替我整理凌乱的衣物，会傍晚陪我走漫长的海岸线，会安安静静靠在我身侧，眉眼温顺，笑意浅浅。
她依旧会在清晨甜甜的叫着“爸爸”，穿着我给他买的那一身浅蓝色的裙子，蹦蹦跳跳的走出门去——她没去上学。
无数个恍惚的瞬间，我会产生疯狂的错觉——是不是一切都是我的臆想，全都只是我大婚夜的噩梦。
可一到我下班回家，看到狼藉的房间，她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我皮肤的时候，所有侥幸尽数碎裂。
真正的语沫，手心是带着海风的暖意的，是青涩的、柔软的，会害羞地攥紧我的袖口，会因为牵手微微脸红。
而她，永远是一片死寂的冰凉。
没有温度，她好像很愿意享受我的煎熬，享受我一言不发的样子。
享受我清醒地痛苦，享受我日日面对爱人的脸、却深知内里早已换人，享受我抱着满腔悔恨，被困在名为“圆满”的囚笼里，无处可逃。
她从不逼我，也不胁迫我。只是用妻子和女儿的样子，在我面前做着事情。
很残忍。
但我已经逃不掉了。
我舍不得那两张脸，放不下十年的执念，忘不掉十二岁盛夏，那个站在木箱后、怯生生看着我的小姑娘。
只要我多看她一眼，就是对那个她的背叛。
我不敢看，夜夜都是剜心的思念与愧疚。
我开始失眠、喝酒、抽烟。
内心底产生了少许的变化——我竟然变得开始享受了。
第一次意识到时，我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无数个深夜，房间一片漆黑，两个身影都伏在我身侧，声音重得不像话。
家里的陌生人肆无忌惮，甚至叫我去买水和食物。
我睁着眼睛看着他们，耳边已经过滤掉了一切，满是寂静的风声，脑海里反复回放几年前的画面。
脑子里很乱，双目对视她们的微红带泪的眼眸时，更乱了。
……
昏暗的小巷，僵硬的背影，诡异的抽搐，极速扭转的脖颈，和那双空洞无温的眼眸。
还有她那句轻飘飘的话——
她最后一口气，都在喊你的名字。
我颤抖着身子，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哭声。
我连崩溃都不敢被她看见，我怕她再说出什么，再去用语沫的声音和记忆，去撕破我脸上的伪装。
可……
“砚川君~请好好看着我。”
“你看呀，这就是你最喜欢的女孩子。”
“还记得那年夏天嘛？你给我买了一只冰淇淋…我还是……第一次吃那么甜蜜的东西呢。”
“……”
“爸爸为什么在哭呢，我和妈妈很好噢~”
“喂！这边休息够了！”
“小沫下次还想要更多的人一起玩~”
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东西，不知道她为何偏偏选中语沫，不知道她蛰伏三年、用着语沫的身体陪我长大、陪我相守，到底是为了什么。
后来我慢慢懂了。
她只是在玩弄这座小镇，让一具具身体消瘦，夺走一个又一个身体。
也许有人已经意识到了吧，有谁，能来救救我吗？
偶尔在下班回家，走在岸边，看着远处重叠的熟悉身影，微风掀起裙摆的瞬间，我依旧会怔怔出神。
还是一样的海风，一样的海岸线，一样的落日余晖。
只是再也没有那个白裙草帽的小姑娘，会捧着纸风筝，怯生生望向我了。
那个干净、温柔、满心都是我的女孩。
永远留在了那个盛夏，死在了那个夜晚。
活下来的，是那个披着语沫的皮，窃取她人生的怪物。
而我，宫沢砚川。
用十年真心，娶了害死我爱人的凶手。
余生漫漫，无一日不是煎熬。
无一日，不是愧疚。
小镇依旧安宁，海风常年温柔。
无人知晓，这片温柔的光景里，藏着一场至死不休的噩梦，和一个永远清醒、永远悔恨的我。
这场名为圆满的人生。
也许是我一辈子都逃不出去的坟墓。
……
“你刚刚说你做噩梦了是吧？”
利落的黑色短发，眉眼温和，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转过头，胸口戴着奇怪的装置。
“别担心。”
“我的任务是……”
他指尖划过嘴唇。
Rescue Spineless Man（拯救龟男）
……
（我的妻子最近有些奇怪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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