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洗手间的门外，妹妹一脸震惊的朝一旁招手。

【怎么了怎么了？】母亲在围裙上反复擦拭着手，顺着妹妹的目光看向我，瞬间瞪大了眼睛。

我无奈的转头看着镜子里满是泡沫的下巴，继续刮胡子：【不就刮个胡子吗？】

【就刮个胡子？】妹妹朝我又走近了几步，摸着我头顶犹如钢铁一般的发型：【你还抓了发型】，又扯了扯我的衣领：【还穿西装打领带——你这是要去约会了吗——准是！】

我哭笑不得，也不做解释，你觉得是就是吧！

母亲笑得很开心：【你这样收拾一下不是帅多了。】

【我觉得有点太正式了，休闲一点会更好——不过也比你平时邋邋遢遢的样子好多了。】妹妹往后推了两步，抱胸上下打量着我评头论足道。

我耸了耸肩，往玄关走：【我今晚不回来吃饭了。】

【儿子！】我回过头，母亲踩着小碎步跑到我跟前，重新整理着我胸前的领带，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轻声鼓励道：【加油哦！】

她身后的妹妹也朝我挥了挥拳，我回之一笑，推开了门。

【你好，尾号0204是吗？】

【对！】我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尾号0204的乘客已上车，目的地xx高铁站，请系好安全带。】

车窗是半开的，袭面而来的风让我感到一阵惬意。

啊…大概…有十年了吧？好像…也是这样的天气，阳光明媚。

我听到了蝉鸣声，感觉有暖阳洒在脸上。前面是一片竹林，穿过它。一直往前走，那里会有一家蛋糕店。

它没有营业，我得走后门，沿着狭窄的楼梯上去，将看到一个透明的推拉门，里面有小孩子的嬉笑声。

【小浩！】我往里头张望，轻轻叩门。

透过玻璃，我没有先看到小浩，而是一张圆圆的脸，一双无辜的像兔子的眼睛。

她牵着小浩，静静的看着我。

“哗”的一声，门开了，小浩上前牵住我的手，【奶奶让我接他回家】我说。

我打算直接走，可小浩却回过头，朝她和他的玩伴们挥手：【拜拜～】

她笑着回应道：【拜拜～】

【到了帅哥！】

我猛地回过神，长舒口气：【好的谢谢！】

【东西记得拿好！】

我没什么东西，只有一部手机。

小时候从揭阳赶到会昌需要6.7个小时，而如今只需要两个小时。

说实话我不喜欢坐高铁，尽管它很快，可我不希望它太快。

我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

我有些紧张。

我第一眼没有喜欢她，心里没有任何波澜，更不可能想着有什么后续，可是那天晚上，母亲走进卧室，跟我说有几个小朋友找我。

爷爷奶奶家的阳台没有高高的平台，我只消往楼下一瞥，便瞧见昏黄的灯下，站着的并不只有小朋友，还有那双纯良的眼睛。

来时，是几个小朋友，出发时是一群。

我们走在围着护栏的河边，夜风徐徐而来，在柳叶交蹙间，在身后传来的孩子们的嬉笑中，她对我说出了第一句话：【你别再这样了。】

她的目光落在我互相按压的手指上。

【啊…】我有些不明所以。

【奶奶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这样，现在——】她用拇指和食指跟我比划出一个圆圈：【指关节有这么大，而且经常会痛。】

【嗯嗯～】我笑着抿嘴点点头，双手无所适从的垂了下来。

然后我们陷入沉默，我不时望向脚下的河，那些在水面倒映的光影，回头看着簇拥在一起兴致勃勃的小孩子，他们紧紧跟着，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我偷眼看她的侧脸，随风飘动的长发，直到我们的目光相互碰撞。

她丝毫没有躲闪。

那晚究竟她还说了什么，我的确不能完全想起来了，只是那双没有一点杂质的眼睛我现在依然可以清晰的在脑海里勾勒出来。我还记得，那天晚上的风十分凉爽。

直至走到一家小卖部旁边时，她示意我看向门口那群怪笑打混的不良少年，蹙眉瘪嘴的唾弃这种背心紧身裤拖鞋的样子很恶心。

那天我虽然是穿着短袖，裤子也不很紧，可我的确也穿着拖鞋，便说：【我不也是。】

【你不是，你不一样。】她摇摇头，斩钉截铁的否决道。

究竟哪里不一样，说实话十年后的现在，我也不能完全想通。

走得更近些时，那些人开始注意到我们，她的表现也是让我毕生难忘的，我从未想过，她这样一个女孩子，能有如此锐利的锋芒。

她嘴角不屑的下拉，用眼睛狠狠的将他们压的静若嘘声，那一刻，连我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过后，她跟我解释道，那些人有一个，在同学生日会上，企图将她灌醉，至于目的就无需赘述了。

后面呢？那天晚上还有什么，我握拳敲着额头，实在想不起来了。

总之，余下在爷爷奶奶那过得暑假里，几乎每天都是我还没睡醒，她就已经在我家客厅看电视了，甚至有几次一睁开眼，她就站在房门前。

对此，母亲和其他的长辈都是一笑置之。

我看向车窗外，被飞速甩往身后的栏杆又让我想起什么，小镇某个位置有一条大河，上面有一座大桥，似乎也是这样式的围栏。

在一个晚上，她就站在那条围栏上。即便我百般劝阻，她依然站了上去，甚至邀请我一起，可我满脑子都是安全第一。

栏杆的宽度只能容纳一只脚，她换步交错上前，甚至有些左右摇晃，我一阵心惊肉跳，耳边是奔腾的流水声，脚底甚至能感觉到水浪的湿意，我只能伸出手，让她可以抓着。

我动摇不了她的决策，那就只得陪她走完这一段。

我从她脸上看不到任何惧意，相反，她玩得很开心，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意，手上每一次略微的发力都使我心头一颤。

末了，她在栏杆尽头跳回地面，咯咯笑了起来。我在为她最后一个让人胆战的动作结束便背身离去，自顾自的走，我想那会儿我的脸色定然十分不好看。

我很生气，她不把自己的安全当一回事。

她紧跟着我，说什么我都不作回应。

最后，她也不跟着我了，我开始有些慌了，回过头，她杵在了原地，微微低着头。

我叹了口气，走回去找她，到了跟前，她抬起发红的眼望我，咬着下嘴唇。

我彻底心软，柔声解释道：【你刚才真的很危险，我很担心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啊～】她瓮声瓮气的哽咽道：【可不是有你在吗？】

啊…原来在十年前，我在一个女孩眼里是像超人一样无所不能的存在。

而且她明明不会坐车，还硬要跟着我们去福建土楼玩，那是很长时间的车程，那会儿的路还修的没有很好，少不了摇摇晃晃，不会坐车的人就更晕了。

她不舒服，便倚在我的肩上闭眼，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睡着，睡着了多久。只知道扭头下巴就会碰到她的额头，热的惊人，像发烧了一样。

又出了些汗，胎毛都贴在了额头上。我的脖颈间也不时感到她湿热的鼻息。

我真的惊讶她的勇气，为什么她敢主动找到我们家楼下，为什么敢大大方方的和我的家人打交道，为什么不怕脚下涌动的激流，为什么敢在我那个不苟言笑的爹眼皮底下这样靠在我的肩上。

土楼印象里没有什么好玩，起初觉得形状新奇，而里头几乎全是卖小玩意的商铺，我记得她给弟弟妹妹买了些小玩具，可具体是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她还带我去过她奶奶住的地方，沿途走得都是田埂，不时能闻到牛粪的味道，当然也能看到牛，也不知道是水牛还是黄牛，见我们路过，也就不吃草了，而是呆呆望着我们。

【它不会撞人吧？】我心有余悸的问道。

【不会，除非穿红色的衣服。】

可我刚好就是穿的红色短袖，我再次回过头，也许是心理作用，我感觉它好像真的生气了，我甚至感觉它有了抬蹄的前摇，顿时心头一紧，慌不择路的狂奔。

她放声大笑，一边追赶着我：【骗你的！骗你的！】

她很像她奶奶，特别是眉眼。

见到奶奶，她便喊“架架”，我猜这是“奶奶”的意思，便学着这样喊。奶奶闻声笑得合不拢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也许发音很奇怪，她也在捂嘴看着我偷笑。

我们一左一右的被奶奶牵着，走进了没有门的石门。

奶奶从茶几下搬出一个有些生锈的铁盒，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糖果，没有任何logo。这种糖果很好吃，很甜。我再也没有吃到那天似一般甜到心底而不腻的糖果了，往后也曾再吃到过包装一模一样的糖果，可是我总觉得和奶奶那天给的味道不一样，我想可能只是包装刚好一样而已吧！

暑假转眼就要结束了，回广东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她站在我面前，在爷爷奶奶家楼下，昏黄的光洒在她脸上，睫毛都在发光。

她总是欲言又止，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而我也不知道说什么，还有些无措。

良久，她问我：【国庆节放假你会不会来？】

【不会吧～】于心不忍间我的回答多了一个吧字，但实际上我们就从来没有国庆节来爷爷奶奶家的先例。

【你回去要和我打电话～】她低着头，轻轻踢着载在门前的小树。

【嗯～】我声若蚊蝇的回应道。

她挑起氤氲着水汽的眼睛看我，这是准备哭的信号。

可我完全不知道要做什么，恍惚间，肩上传来一阵痛意，尽管并不是很痛，我还是嘶出了声来。

身旁响起了脚步声，不巧是母亲来了。

她乖巧的喊了声阿姨，而我的肩膀还有些隐隐作痛。

【诶～】母亲应了声后，又不解的问她：【你为什么要咬他？】

她背着手，左顾右盼。

对呀？为什么咬我？

【阿姨你们国庆节会来吗？】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希翼。

【应该不会——】

母亲的回答让她眼神暗淡许多，而我只觉得轻松。

【寒假会来。】

她的眼里又闪起了光亮，按耐不住的嘴角又被她抿进了嘴里。

【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吧，家里人会担心的。】母亲用柔和的声调劝说道。

她不舍得的点点头：【阿姨再见！】可目光却是对着我。

【再见～】看她缓慢转过的背影，我轻声说道。

母亲已经先进了大门，我也准备迈开步子，可又听见身后小跑的步子声，她用手指戳着我的手臂，欲言又止的张合着嘴巴，最后说：【你要给我打电话。】

我用自己都快听不到的声音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她究竟听见没，因为她转瞬又跑进夜色里，直到我的视线里再没有任何她的痕迹。

我没有给她打电话，一次都没有。

她应该不只一次给我打电话，可我脑海里能够重现出来的画面却只有一次，而且那一次的通话内容都全然忘却了，之所以印象深，是因为那通电话阴差阳错的救了我一命。

电话响起的时候，我刚好下楼梯，快要走出楼沿了，就在看屏幕时止步的一刻，耳边便是一声巨响，一个支离破碎的花盆就在不到半米前。

在我大脑宕机的这几秒，她亢奋的声音在回廊里响起，可我完全听不进半分。

她将话一股脑的说着，我却沉浸在后怕中彷徨，我的第一句回复是：【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总之这次聊天并没有很久，更谈不上热烈，也许她的话在一时间全都讲完了，又或许我的敷衍让她失掉了后续倾诉的欲望，我当时只想着赶紧去网吧。

我那会儿有点喜欢她，但我又实实在在的有些抗拒她。

整个暑假，我们的“约会”都是公开的，偶尔是两个人，但基本带着一群小孩。

小孩难免会生矛盾打闹，这种时候，她就会变成凶悍强硬的一面，大声呵斥，甚至动手。小孩第一时间肯定是咧着嘴要哭，她便瞪着眼指着他用我听不大懂得方言威胁，估计是“你敢哭一个试试看”这样的话，效果十分好，小孩真的连哭都憋了回去，老实了。

我那会儿只会觉得难为情，觉得在大庭广众下这样很丢脸很尴尬。

甚至有一次，我觉得脚走的有些酸，便提议到前面不远的广场一块石碑坐会儿。到了后发现上面爬满了小孩，我心想算了，可她的做法却是上前命令他们下来，小孩肯定不依啊，她当即像拎鸡仔一样，要把他们拖扯下来。

不论我在旁边如何劝解，她依然是把这块石碑给清理的一干二净。

我怎么可能还有心情坐，我感到难堪。

泼妇，我当时心里默念，可是很快又觉得不妥，毕竟在我面前时，她是如此人畜无害。

我只喜欢另一部分的她，我喜欢的女孩是说话轻声细语的，她有时是这样，但有时又不是。

那个寒假我们没有去江西。

再次见到她，在隔年的年二十五，那一年我出社会打工了。

当学生的时候都是寸头，而入社会的第一年终于留了梦寐以求的长发，长度从额头拉下来甚至可以到嘴角。

不知道是谁放出的消息，我走到爷爷家二楼的楼梯时，就看到她和另一个小姐妹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她那大胆又带着点审视的目光让我的脸发烫。

一见到我，她们就不约而同捂嘴偷笑。

不知道是我的发型样式好笑，还是头发颜色好笑，还是着装好笑，还是她已经比我高了好笑。

大概是最后一个原因，我感到自卑，一时间也不敢走到她身旁。

那夜走在久违的河边，看着身旁的她，还有身后那群快和我一样高的小孩，我有一种错觉，似乎只有我没有长大。

喏，就连这河边的柳树，都似乎高了些。

她比以前更爱笑了，但是走路更多时候是目视前方，而不是总看着我了。

我已经出来工作了，身上也有点钱，于是这约会不再单是走路，我便领她去奶茶店，里面的消费出乎意料的便宜，而且比市里的好喝。

忍不住会看她咬着吸管的样子，她长大了，她还是留着一样发型——或者说没有发型，不过是长发，两边夹在耳后没有刘海，声音也没变，但肤色似乎更白了些，也喜欢发呆了，不知道在想什么，回过神时见我在端详她，便莞尔一笑，又回头去跟小孩们说话。

我换了发型，换了发色，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鞋子，可我没有任何变化。

看着她的侧脸，我好像有点喜欢她了。

年二十六清晨，她又一次出现在我家门，手里捧着蛋糕，这天是奶奶的生日。

往日的回忆让我下意识想要躲起来，我总是对她欲拒还迎。

可事实是我想多了，她只是送蛋糕，笑盈盈的和长辈打完招呼后，只是望我一眼便下了楼，我跑出阳台，俯瞰她渐远的背影时，不知怎的，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但我没有去找她的想法，毕竟向来都是她主动找我的，我选择在家里失落一整天。

再隔天，她的弟弟来找我，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让我去他家。

她家收拾的一尘不染，电视开着，但客厅没有人。

不远处的厨房门框探出她的半张脸，在眨眼间消失，里面传来来声贝不大不小的方言，而后另一张脸探出来又消失，又是一阵嬉笑声。

我好奇的走过去看，她把长发盘了起来，身上穿着围裙，衣袖也挽了起来，在包寿司。

一旁已经装着包好的两盒了。

我仿佛是个人形消音器，我一进厨房，这里面也突然安静了。

她始终背对着我，似乎没有注意到我似的继续着手里的活。

她身旁的闺蜜回过头看我，脸上憋着笑，轻轻用肩膀撞她。

她更用力些的撞回去，依然低着头背对我。

【你先出去看电视吧，你在这她都不会包了。】她闺蜜揶揄的话音未落，便又挨了一撞，这一撞让她闺蜜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是在害羞吗？

我回到客厅坐下，心不在焉的看着电视，半晌，她们似乎还在厨房里忙活。

【我有事，先走了。】我扶着厨房门框，轻飘飘的说道。

她顿住了，终于回过头看我，她的目光让我没来由的心虚。

【什么事啊？快要好了，你再等会呗～】闺蜜不解的皱着眉头。

【有事～】我甚至没有耐心去想一个饱满的借口，走进厨房，随手在砧板上抓起一颗寿司往嘴里塞，便转身，含糊不清道：【走了～】

我在那里很不自在，因为她在精心准备东西给我吃。

【已抵达会昌站，请携带好随身物品…】

高铁的播报声将我从思绪中攥了出来，我长吁一口气，走出车门，一阵清凉的风扑面而来，仰望天空，已是灰茫茫的一片。

我被拥挤的人流裹挟着，在候车厅左转右扭。直到走出高铁站的大门口，所见之处，都密密麻麻铺满了各式各样的亮着灯的车辆，将道路挤的水泄不通。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忘哪走。

那天，她会不会难过？我不能自以为是的下结论，因为我离开前回望过一眼，她正背对我，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对于她想给我的好，我很有负担感。

【去哪哥们？】我的眼前探出一个寸头脑袋，询问间，他还在弹着烟灰。

我打开微信，点开聊天记录里面的一个定位，把手机杵到他眼前：【到这儿～】

【行兄弟，上车！】

我肯定昏了头，这不是滴滴，我甚至没有问价就上了车，但是没关系，他允许我在车上抽烟。

车窗外的风扫碎了我口吐的烟雾，我顺势就在手机此时的聊天界面往上翻，一直翻到最顶层。

2021年2月7日

我：XX（他弟弟）考到哪个大学了？

她：好远的哦，在河南，华北水利水电大学

我：替我转达一下祝贺，他真的很棒！

她：谢谢XX哥哥，他知道会很高兴。

看到这，我不由得苦笑起来。

她什么时候，开始喊我哥哥的？

想不起来，实在想不起来。时隔几年的此刻，我依然还是在字里行间感觉到了疏离感。

2022年12月28日

她：XX哥哥，白天很忙没有问你，公公怎么了，他不是被叔叔接去广东过年了吗？

我：他去世了，走的很突然。

她：上次回来他都可以自己走路了…

我：也许是新冠并发症吧…

她：公公每次听到我们叫他都笑的很开心，外公经常去跟他喝茶，前几天打电话回去聊家常还说公公去广东过年了，如果他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很难过的。

我：世事难料，珍惜眼前人吧。

她：多保重！

我：谢谢！

2023年1月21日

我：XX新年快乐哦 身体健康 平安顺遂 天天开心

她：祝XX哥哥新的一年幸福快乐，越来越帅哦

2023年7月24日

我：突然想起爷爷以前在的时候 跟我夸过几次你 我也是在他口中知道你的工作的

她：这样啊，我们应该快十年没见过了[偷笑]

我：好快！你成大姑娘啦！我却已经是小老头了。

是啊，我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已经十年前了，最后一个关于的她的画面，是她抱着妈妈刚给她生的一个弟弟，在镇上广场里散步，她将长发盘了起来，两鬓的碎发贴在脸上，她笑盈盈的，轻声细语的逗弟弟笑。

她偶尔张望，眉眼弯弯，目光从我身上一扫而过，没有任何停留。

我从石碑上下来，走到她跟前，她平淡对着我点下头，然后握住弟弟的小手：【叫大哥哥～】

弟弟笑了，她也跟着咯咯笑了起来，满眼都是弟弟，而我满眼都是她。

【她对我完全释然之后，我反倒开始真正喜欢她！】

我的恍然大悟在不觉间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转头看向司机，他只是咧着嘴角，玩味的瞟了我一眼。

气氛有些尴尬，我将手机熄了屏，闭眼倚在靠背上。

良久。

【到了兄弟！】

【扫哪里？】

司机递过来一个二维码：【扫60就行了。】

转了钱，我却不想下车，我的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我大口的呼吸。

【我再抽根烟行不？】我恳切的问道。

他直接自己摸出一根：【陪一根。】

我猛吸了一口，试图由此按捺住心头强烈的想要就地返回的冲动。

耳边不时有车辆驶过的轰鸣声，车里也不断重复着哒哒哒的声响，我们吞云吐雾，一言不发。

我本打算在这一根烟的时间里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但根本不够，我抽的太凶了，烟火很快就烧到了烟屁股，我吐出了最后一口烟雾的同时督促自己推开车门，身后那哥们说了句：【一切顺利！】

揣着忐忑，我尽量保持着脚步的平稳，走进巍峨的大门，一旁的接待连忙上前，简单的交待后，她便托另一个人领着我上了电梯，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机械的跟着她在犹如迷宫的过道穿梭。

渐渐的，我听见热闹的声响。

接待朝我摆手示意，嘴巴在动，但我听不见她说话的声音，她应该是说，就是这扇门吧？

我小心翼翼的上前，打算作最后一个深呼吸，可是她直接推开了这道门。

这一刻，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迟到了，她刚好就站在平台的尽头，不只是她。

她穿着我从未见过的白色婚纱，我一时间没有认出来，她变了很多，这也不奇怪，怎么可能会有人历经十年依然没有变呢？

人群欢雀的声音，掩盖了我陡然加快的心跳。

台下坐满了熟悉和陌生的面孔，这种感觉是我视线模糊的缘故吧。

我情不自禁咧开嘴，她幸福的样子真的太美了，我走进会场。

如同走进十年前的盛夏。

【完】

后记：
依然是那个年二十五的晚上，我用爷爷家那个有着拖拉机般声噪的吹风筒给自己吹了个大背头，因为没有发胶，为了让这个发型保持久一点，费了老大劲，全程下来，居然在大冷天汗流浃背。

楼下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我朝楼下一瞅，还是一群小孩，还有一个女生。

【你好了没有？！】她将两手作喇叭状。

【马上！】我回到房间，穿上极显矮的黑色大衣，蹬上我心爱的马丁靴，照了最后一次镜子，摸摸头发，跑下楼。

这一次的散步，我有意无意的避免和她并肩走。

一路上，她总是忍不住想摸我特意吹出来的发型，我怕她弄乱了，屡次躲开，但最后还是让她得逞了，便不满的啧出声来。

她捂着嘴笑。

后面喝了奶茶，实在没事可做，又跟着她走进了一条连灯都寥寥无几平房小巷里。

我只顾着看手机，下一秒就是“澎”的一声，一阵凉意从脚上传来。

我踩到了臭水沟。

孩子们回过头见状都开始捧腹大笑，她还好些，她笑出了眼泪。

我不仅没有维持好自己预设的帅气形象，还出了个大糗。

我只能就近去她家，换上她弟弟臃肿的大棉裤，还有不合脚的胶质粉色拖鞋。

走到客厅的时候，我便听到了她魔性的笑声，她今天笑了很多次，从在二楼见到我开始，只是这一次终于不是嘲笑我了，她正捧着一部屏幕碎的不行的手机刷视频。

【你笑了一天了～】我坐在沙发上，幽怨的说道。

【有吗？】她把手机熄了屏，扭头看我，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完。

【刚才在臭水沟那就你笑得最大声～】我瘪着嘴。

【因为真的很搞笑啊！】她似乎也在回味我方才的囧样，嘴角上扬。

【还有我刚下楼的时候，你也在笑。】我开始如数家珍。

【因为你这个发型很奇怪啊，你不觉得吗？】她说着又伸手来薅我的头发，这次我已经懒得避了，一晚上的折腾，早就耷拉下来了，活像个杀马特。

她饶有兴致的把我的头发抓成各种形状，我看着她的眼睛，继续穷追不舍：【还有我刚上楼梯那会儿，你也站在楼上笑。】

她垂下眼睑，双手撑在身后。

【那是因为，看到你很开心啊！】

到了第二天，也就是她给我包寿司那一天的下午，她弟弟提着一个袋子再次找上门来。

那里面装的，是我早就抛之脑后的，已经洗净晾干，还有些洗衣粉味道的鞋子和裤子。

她包的寿司其实很好吃。

LL，新婚快乐，希望你永远幸福永远开心，希望他永远不只是喜欢一部分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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