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夜，有着我在京都从未感受过的一种繁华。霓虹灯像无数把彩色的碎玻璃，扎进每个孤独行人的眼里。我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它们像一条无声的，流向不知名远方的河。一年多了，我以为我早已上岸，可大山优树的一通电话，又轻易地将我拖回了这泥泞的漩涡。
内铃响了。我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打开内，他站在那里。依旧是熨帖的西装，一丝不苟的头发，那张比我记忆里似乎更深刻了几分的脸上，带着一种我熟悉的，混合着审视与欲望的神情。七年，整整大我七岁，岁月在他身上沉淀为一种更迫人的气场。
“小樱。”他开口，声音低沉，叫我的名字一如过往，不带多少温情，更像是一种确认所有权的宣告。
我侧身让他进来，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像斩断了所有退路。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充满了无声的较量。
“为什么来东京？“他问，目光在我身上巡梭，仿佛在检查一件离失已久的物品是否有损。
“工作。新的开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轻笑一声，带着一丝嘲讽：“新的开始？
包括彻底消失？"
我没回答。沉默在房间里弥漫。他显然失去了耐心，或者说，他从来就不需要在我这里耗费太多耐心。他上前一步，习惯性地伸手，想要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解开我的衣扣，将那段由他主导的“仪式”拉开序幕。
就是这一刻。
我猛地抬手，格开了他的手腕。动作不大，却异常坚决。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错愕。那双总是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眼睛里，写满了意外。是的，他该意外的。四年，整整四年，在这张或类似这样的床上，我一向顺从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漂亮娃娃。他予取予求，我承受一切。疼痛，欢愉，以及之后那令人心碎的冷漠，我都照单全收。
“小樱？"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但我知道，我不能退。这一次，是为了彻底了断。
"大山さん，”我抬起眼，直直地看向他，努力
忽略他眼中逐渐积聚的风暴，“我们到此为止吧。四年了，就算只是炮友，你也该玩腻了吧。“
我的话，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穿了他那层傲慢的外壳。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阴鸷。那句"养不熟的白眼狼”从他齿缝间挤出来，带着被冒犯的恼怒和一种⋯•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被戳中痛处的羞耻。
他不再给我任何说话的机会。力量悬殊，从来如此。他一把将我掼倒在床上，身体沉重地压下来。我挣扎，徒劳地踢打，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蛾。他的膝盖强硬地顶开我的双腿，用他刚才还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利落地将我的双手反绑在身后。丝绸摩擦着手腕的皮肤，带来一阵熟悉的，令人绝望的触感。
“玩腻？“他冷笑，呼吸喷在我的耳后，“我来告诉你，什么叫腻！”
"啪！”
第一下皮带抽下来时，我的身体剧烈地一颤。熟悉的，火辣辣的痛感在臀峰炸开，瞬间唤醒了身体深处所有关于疼痛的记忆。十八岁，只身来到京都，语言的隔阂，文化的差异，还有那无孔不入的，噬骨的寂寞，让我在网上那个充满诱惑的世界里，一头栽进了他编织的网。我向他坦
白了我隐秘的渴望——我喜欢被打屁股，那让我感觉真实，感觉被需要，哪怕只是错觉。
于是，每一次见面，这都成了固定的前奏。他会用巴掌，戒尺，或者就像现在这样，用皮带，在我的皮肤上留下鲜艳的印记。疼痛像一道强烈的电流，击碎我所有的伪装和思绪，让我只剩下最原始的反应。我会哭泣，会求饶，也会在这种近乎残酷的亲密中，感受到一种扭曲的归属感。
"啪！啪！啪！"
皮带一下接一下地落下，密集得像骤雨。
疼痛不再是单一的点，而是连成一片燃烧的火海。我的臀肉在他的抽打下无助地颤抖，发热，发烫，一定已经布满了狰狞的红痕。我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
泪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浸湿了身下的
床单。
回忆像鬼魅般闪现。也是在京都，那个狭小的公寓里，他第一次这样“惩罚"我之后，我蜷缩在地上，身体还在因疼痛和快感的余韵而颤抖，他却已经起身，背对着我穿上衬衫，恢复了那个疏离的日本社会精英模样。那一刻，内心的酸楚几乎要将我淹没，我却只能拉起被子，装作不在乎，装作我和你一样，只是贪恋身体的欢愉。
什么时候开始不满足了呢？是第几次之后？我开始在疼痛的间隙，渴望他温存的拥抱，渴望事后的一个轻吻，一句温存的话语。当我意识到我竟然在期盼这些时，我知道我完了。我动了不该动的心。
皮带停了下来。但他并没有结束。粗糙的手指带着惩罚的意味，用力拧掐我大腿内侧最柔嫩的肌肤，那是一种更尖锐，更羞辱的痛。我忍不住呜咽出声，身体蜷缩起来，却又被他强行打开。接着，他的手指探入了更私密的花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玩弄着那颗早已因疼痛和复杂情绪而变得敏感的阴蒂。一种混合着耻辱和生理性快感的战栗席卷了我，我恨自己的身体在他的掌控下如此不争气。
"不......不要.....””我微弱地抗，声音支离
破碎。
他充耳不闻，在确认了我的湿润后，没有任何前戏，便挺身占有了我。巨大的冲击力让我眼前发白。身体被他填满了，被他的东西，他的气息，他的暴力所填满。可内心，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空旷和荒凉。
这么多年来，我们就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我怀疑他对我只有欲望和掌控，他或许也认定我只是个贪恋疼痛和依赖的，不懂感恩的年轻女孩。我们谁也不相信对方爱自己，或者说，我们都不敢去相信。
一切终于结束了。沉重的寂静压了下来，只剩下我无法抑制的，细微的抽泣声。
意外地，他没有立刻起身离开。他解开了绑住我手腕的领带，然后，伸出手，将我捞了起来，紧紧地抱在了怀里。这个拥抱，迟到了四年，在我终于决心离开的此刻，到来了。
我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微湿的胸膛，无声地掉着眼泪。他的手臂很有力，怀抱甚至称得上温暖。我们的身体如此紧密地相拥，仿佛一对深爱的恋人。
可我知道，这只是假象。
灵魂像隔着一片无法跨越的海洋。我们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我那时候太年轻了，固执地认为像他这样的年长者的爱，是廉价的。它重复，不唯一，他爱过很多人，以后还会爱别人。
它看起来总是被排在事业、社会身份和其他许多东西之后，甚至不够重要。
但在此刻，在这个充斥着疼痛、暴力和绝望气息的拥抱里，我忽然明白，他或许，真的以他扭曲的方式，爱过我。就像西西弗斯重复地推动那块巨石，每一次的推动，都蕴含着同样的专注和必然的痛苦。
第一百次的痛苦和第一次，其实没有本质的区别。他的爱，也是如此。重复，笨拙，充满了他自身的局限和挣扎，但它存在过。
只是，这种认知，来得太晚了。或者说，它对于早已千疮百孔的我们，已经毫无意义。
眼泪流进嘴里，又咸又涩。他的怀抱很紧，却暖不热我心底那片巨大的空虚。我们就这样相拥在东京的夜色里，像两座永远无法真正连接的孤岛，在命运的洋流中，进行了最后一次，绝望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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