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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百合】哈尔滨的移动城堡 #1,Chap.1 “魔法”的原点

[db:作者] 2026-02-28 17:31 p站小说 68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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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凛冬将至

一九九八年的哈尔滨,冬天来得仿佛比以往更急、更刻骨。

十一月初,松花江还未完全封冻,铅灰色的天幕却已经低低地压了下来,像是要把这座城市连同它所有的生机与喧嚣,都一起压进一个巨大而沉默的冰窖里。呼啸的北风没有一刻停歇,卷着干涩的雪粒,从光秃秃的大街小巷横冲直撞,刀子似的刮在行人的脸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不一会儿就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生疼。

街上的人们把自己裹在厚重臃肿的棉衣里,围巾拉得只露出一双眼睛,步履匆匆,缩着脖子,仿佛每多在外面停留一秒,都会被这无处不在的寒气冻掉魂魄。偶尔有几辆老旧的公交车喘着粗气驶过,车窗玻璃上蒙着厚厚的水汽,模糊了里面乘客沉默的脸庞。路边的积雪被踩踏得发黑、板结,混杂着炉灰煤渣和冰层,让本就难行的路面更加泥泞湿滑。道旁光秃秃的白杨树枝挂着晶莹剔透的冰棱子,在风中微微颤抖,像一排排冻僵的骨指,指向阴沉的天空。

空气里弥漫着燃烧劣质煤球的呛人味道,那是这座城市在寒冬里挣扎着维持运转的呼吸。然而,比这煤烟味更让人窒息的,是另一种无形的、沉重的氛围。

风声里,偶尔会夹杂着几句压低声音的议论,从擦肩而过的路人嘴边飘进耳朵,又迅速被寒风吹散:

“……和平厂那边,也停了……”
“……昨天广播里还说鼓励再就业呢……”
“……唉,几千号人,说没就没了,这以后咋活?”
“……谁知道呢,熬吧……”

“下岗”,这个在不久前还略显陌生的词汇,如今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席卷了这座以重工业闻名的城市。曾经机器轰鸣、养活了几代人的工厂,如今大门紧锁,或者只剩下寥寥几个看守人员。布告栏上张贴的不再是生产标兵的红榜,而是密密麻麻的名单,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家庭骤然失去经济来源的恐慌与茫然。

远处,那片曾经烟囱林立、象征着城市骄傲的厂区,如今只有几根高耸的烟囱还兀自矗立着,却不再有温暖的烟气升腾。它们沉默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一座座为某个逝去时代立下的、冰冷的墓碑。

寒潮,不仅冻结了江水,似乎也冻住了人们心头的希望。生活,就像这十一月的哈尔滨街头一样,寒冷,艰难,且前路茫茫。

1.2 雪中的梅与晴

寒风像是有无数只手,拼命摇晃着老旧居民楼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

李雪梅家住在铁路车辆厂旁边的一栋“筒子楼”里,这种五六十年代建成的苏式红砖楼,曾经是工人阶级身份的象征,如今却显得破败而拥挤。狭小的房间被家具和杂物塞得满满当当,墙壁上糊着的报纸已经泛黄卷边。唯一的热源是墙角一个嗡嗡作响的电暖气,散发着微弱的热量,却难以驱散从窗户缝隙和门底下钻进来的寒意。

雪梅(李雪梅)正坐在小桌前,低着头,专注地摆弄着一台老旧的半导体收音机。她今年十八岁,但眉宇间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韧劲。廉价的灯泡光线昏暗,映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紧抿着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她的手指纤细,却因为经常干些拆装修补的活儿,指尖带着一层薄茧,此刻正灵巧地用一把小螺丝刀拧着什么。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收音机偶尔发出的滋啦声,和窗外持续不断的风声。她的母亲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织了一半的毛活,眼神空茫地望着窗外,许久没有动作。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一股夹杂着雪花和冷气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让屋里的人都打了个哆嗦。

“雪梅姐!妈呀,外面冻死人了!”

人未完全进来,清亮又带着点咋咋呼呼的声音先传了进来。赵晴(赵晴)像一阵小旋风似的冲进屋,反手“砰”地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她比雪梅小一岁,十七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但脖子上围着一条鲜艳的红围巾,给她灰扑扑的装束添了一抹亮色。她的脸蛋被冻得通红,鼻尖也是红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一股不肯被严寒和愁云压垮的生气。

她一边跺着脚上的雪,一边夸张地搓着手哈气,“雪梅姐,你看你又在捣鼓啥呢?这破玩意儿还能修好啊?我爸早就说扔了它。”

雪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紧绷的线条似乎稍微柔和了一点,“试试。妈还想听听天气预报。”她的声音不高,有点沙哑,但很平静。

赵晴把冻得通红的手伸到电暖气前烤了烤,又凑到桌边,好奇地看着那台被拆开的收音机,“要不我帮你瞅瞅?我眼神儿好!”说着就要伸手。

“不用,快好了。”雪梅轻轻挡开了她的手,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习惯性的保护,“你先暖和暖和。”

赵晴嘻嘻一笑,也不在意,转身从自己带来的布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当当当当!看我带啥来了!”她献宝似的打开纸包,里面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烤地瓜,“刚路过街口王大爷那儿,他今天出摊早。我用帮他看摊换的!”

一直沉默着的雪梅母亲,这时才缓缓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丝微弱的笑意,“晴晴来了啊,快坐,快坐。”

“欸,刘姨!”赵晴甜甜地应了一声,把一个稍大点的地瓜递给雪梅母亲,又把另一个塞到雪梅手里,“雪梅姐,你也快吃,热乎的!”

雪梅接过烫手的地瓜,低头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地瓜皮,没有立刻吃。

赵晴自己掰开地瓜,一边呼呼吹着热气一边小口吃着,含混不清地说:“我刚过来的时候,看见你们厂门口好像又贴新告示了,围了不少人……唉,王叔叔他们家昨天也接到通知了,说是让回家‘待岗’……”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刚才那股雀跃的劲儿也消散了不少。

屋子里的空气似乎又凝重了几分。雪梅母亲低下头,继续沉默地看着手里的毛活。

雪梅握着地瓜的手紧了紧,指关节有些发白。她父亲是车辆厂的老工人,上个月厂里第一批“优化”名单下来,他就光荣地加入了下岗大军。家里的顶梁柱一下子没了着落,母亲又常年身体不好,所有的重担,似乎都压在了她这个刚刚高中毕业、还没来得及找到工作的女儿肩上。而赵晴家虽然父母还在岗,但效益也差得厉害,工资几个月发不出是常事,她也早早出来想办法打零工贴补家用,日子同样紧巴巴。

赵晴看着雪梅紧绷的侧脸,把剩下的大半个地瓜往她那边推了推,语气又恢复了一点轻快,带着点故作的满不在乎:“没事儿!天无绝人之路嘛!你看这烤地瓜多甜,吃了就不冷了!大不了……大不了咱们自己想办法呗!”

雪梅抬眼看了看赵晴,对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明亮,像两簇小小的火焰。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寒冷和沉寂中,赵晴的存在,就像是她手里这个滚烫的地瓜,带来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却又实实在在的暖意。

1.3 “魔法城堡”的诞生

接下来的几天,李雪梅几乎跑断了腿。她去了区里的劳动介绍所,去了附近几个还在零星招工的小厂,甚至厚着脸皮托了几个远房亲戚打听门路。然而,现实就像是哈尔滨冬日里冻得硬邦邦的地面,任凭你怎么用力,也砸不出一个坑来。介绍所里人头攒动,全是和她一样茫然无措的下岗职工和待业青年;小厂要么要求有熟练技术,要么工资低得可怜还拖欠;亲戚们也大多自身难保,爱莫能助。

这天傍晚,雪梅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脸上是掩不住的挫败和灰心。她默默地脱下被雪水濡湿的鞋子,看到母亲依旧坐在床边发呆,而赵晴则像往常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正小声地和母亲说着什么,试图逗她开心。

看到雪梅回来,赵晴立刻迎了上来,“雪梅姐,怎么样?”

雪梅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走到桌边坐下,把脸埋进了冰冷的双手里。连日奔波的疲惫、一次次被拒绝的屈辱、还有对未来的巨大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家里最后一点积蓄就快见底了,父亲下岗后整日唉声叹气,母亲的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差……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赵晴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心里也一阵发酸。她自己这几天找零活也处处碰壁,那些曾经觉得唾手可得的机会,如今都变得遥不可及。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昏黄路灯下飘飘扬扬的雪花,以及偶尔匆匆走过的行人。忽然,她的目光被楼下不远处一个卖烤地瓜的小摊吸引了——就是前几天她换地瓜的那个王大爷,在这么冷的天,他的小炉子旁竟还围着三两个顾客。

一个念头,像是黑暗中划过的一根火柴,突然在她脑海里闪亮了一下。

她猛地转过身,几步走到雪梅身边,蹲了下来,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急切:“雪梅姐,要不……我们自己干点啥吧?”

雪梅慢慢抬起头,眼神茫然:“干啥?我们能干啥?”

“摆摊!卖吃的!”赵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睛亮得惊人,“你看楼下王大爷,天再冷也有人买他的烤地瓜!咱们……咱们也弄个小摊,卖烤串儿怎么样?羊肉串!那时候学校门口卖得多火啊!”

雪梅愣住了,随即眉头皱得更紧,几乎是立刻反驳:“自己干?拿什么干?本钱呢?找谁借?再说,推个车子出去卖东西,咱俩谁会?城管不抓啊?被街坊邻居看见了多丢人……”一连串的问题,全是冰冷的现实。

“本钱……本钱咱们可以凑凑!把你那个坏了的录音机卖了?我把我妈给我的那对银耳环也……”赵晴有些语无伦次,但很快又找到了理由,“车子可以去旧货市场淘个旧三轮!你手那么巧,肯定能把它改成烧烤车!地方嘛……晚上天黑了,找个犄角旮旯呗!烤串儿有啥难的,你做饭不是挺好吃的嘛,咱们可以学!总比……总比在家等着饿死强吧!”

最后那句话,像针一样扎在了雪梅心上。是啊,总比在家等着饿死强。她看着赵晴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不顾一切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光芒,又看了看旁边沉默的母亲,和这个寒冷逼仄的家。

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风依旧在呼号。

终于,雪梅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般,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试试吧。”

赵晴的眼睛瞬间像被点燃的烟花一样,绽放出巨大的光彩!她“耶”地一声差点跳起来,又赶紧捂住嘴,怕惊动了雪梅的母亲。她用力握住雪梅的手,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驱散了连日来的寒冷和沮丧。

“太好了!太好了雪梅姐!”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滴溜溜一转,“那咱们的小摊得有个名字!不能叫什么‘老李烤串’‘小赵烧烤’,太土了!得特别一点,响亮一点!”

她歪着脑袋,看着眼前这个破旧狭小的房间,又想象着未来那辆可能同样破旧的三轮车,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狡黠和憧憬的笑容:“你看啊,咱们这小破车,以后肯定能载着咱们挣钱,去好地方!就像……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城堡一样,虽然现在不起眼,但说不定有魔法呢!而且它还能移动!还能变出香喷喷的烤串儿……干脆!”她一拍手,下了决定,“就叫它‘魔法城堡’!怎么样?!酷不酷!”

“魔法城堡?”雪梅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看着赵晴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这名字听起来有点傻气,有点天真,甚至有点讽刺。在这冰冷残酷的现实面前,谈什么魔法和城堡?

但她没有反驳。或许,在这样看不到希望的日子里,她们确实需要一点“魔法”,哪怕只是一个名字带来的虚幻慰藉。

她再次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荒诞又充满希望的名字。

窗外,雪似乎下得更大了,但屋子里,仿佛有某种坚硬的东西,在悄然破冰。两个年轻的女孩,就在这个绝望的寒冬里,为她们渺茫的未来,搭建起了一座名为“魔法城堡”的空中楼阁。第一块砖,已然落下。

1.4 从零开始的“城堡”

决心一旦下定,接踵而来的就是冰冷而具体的现实:钱。

雪梅翻箱倒柜,把家里所有能变卖的东西都清理了出来。那台最终也没能修好的半导体收音机、几本她曾经很宝贝的旧书、父亲以前获得的几枚劳动奖章(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被父亲挥手让她拿去),甚至拆了自己一条旧棉裤里的棉花打算卖掉……零零总总,跑了好几趟废品收购站和旧货摊,换回来的钱少得可怜,攥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赵晴那边也贡献了她的全部家当:她一直偷偷攒着的几块零花钱,还有一对她过生日时母亲送的、小小的银耳钉。当她把那对在灯光下闪着微弱光芒的耳钉放到雪梅手里时,眼圈有点红,但还是努力笑着说:“没事儿,雪梅姐,等咱们挣了钱,买个金的!”

雪梅沉默地收下,把这一点一滴凑起来的、带着体温和牺牲的钱小心地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这笔钱,就是她们“魔法城堡”的全部启动资金。

有了钱,第一步是寻找“城堡”本身——一辆能承载她们希望的三轮车。她们跑遍了城郊好几个巨大的、露天的旧货市场和废品集散地。那里堆满了被城市淘汰下来的废弃物,空气中混杂着铁锈、油污和尘土的味道。她们在一堆堆生锈的自行车、破损的家具和废弃的机器零件中艰难地穿行,眼睛仔细地搜寻着。

好的三轮车她们买不起,太破的又担心用不住。最后,还是雪梅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辆看起来被遗弃很久的平板三轮车。车身锈迹斑斑,轮胎瘪了一个,木板也有些腐朽,但车架子看着还算结实。

“就它了。”雪梅围着车子敲敲打打,仔细检查了一番后,下了结论。

接下来是砍价。摊主是个精明的矮胖男人,看她们是两个小姑娘,狮子大开口。赵晴鼓起勇气,发挥她平时跟小贩打交道的全部经验,连说带比划,磨破了嘴皮子,才把价格压到了她们能承受的底线。付了钱,两个女孩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这辆沉重的破车从“垃圾山”里推了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她们找了个废弃工厂后面的背风角落,开始了秘密的改造工程。这成了李雪梅的主场。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锤子、钳子、锯子,还有一些废铁皮和铁丝。赵晴看着她熟练地给轮胎打气、修补链条、用砂纸打磨掉最严重的铁锈,然后叮叮当当地开始在平板车上加装东西。她用几块捡来的耐火砖和铁皮,围出了一个简易的烧烤炉的雏形;又用几根木条和一块油布,试图搭一个能勉强遮风挡雨的小棚子。

赵晴在一旁打下手,递工具、扶着木板、或者跑腿去买钉子螺丝。她虽然干不了技术活,但总是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给沉闷的敲打声增添一点活力,或者在雪梅累得满头大汗时,递上一杯热水和一句“雪梅姐,你真厉害!”

雪梅往往只是“嗯”一声,或者擦把汗继续干活,但赵晴知道,她听进去了。在那些疲惫不堪的时刻,正是这些简单的鼓励,支撑着彼此。

“城堡”的雏形渐渐显现,虽然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东拼西凑的怪物:车身锈迹斑驳,木板颜色深浅不一,焊接口歪歪扭扭,那个小小的油布棚子更是寒酸得可怜。但当最后一块铁皮被固定好时,两个女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但这只是开始。她们还需要购买木炭、烤签、调料,以及最重要的——食材。她们揣着所剩无几的钱,去了批发市场。每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木炭要最便宜的碎炭,烤签是成捆的竹签,调料只买了最基础的盐、孜然和辣椒粉。至于肉,她们犹豫了很久,最后只敢买一些价格最低廉的冻肉和鸡肉边角料。

“这……能好吃吗?”赵晴看着那些颜色不太新鲜的肉,有些担心地问。

雪梅掂量着手里的肉,眉头紧锁,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先试试。我来想办法处理。”她语气里带着不确定,但也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决心。

终于,在一个寒风稍歇的傍晚,她们把所有东西都装上了那辆摇摇晃晃的三轮车。木炭、食材、调料、一小罐煤油(用来引火)、还有两个折叠小马扎。车子被塞得满满当当。

她们站在自己亲手打造的、简陋得甚至有些可笑的“魔法城堡”旁边,看着它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歪斜的影子。寒风吹过,扬起油布棚子的一角。

没有激动人心的宣言,也没有热泪盈眶的拥抱。只有两个疲惫却又眼神倔强的女孩,和一辆承载了她们全部希望的、破旧的三轮车。

她们的旅程,即将开始。

1.5 第一夜的“魔法”与“考验”

夜幕像一块沉重的黑丝绒,彻底笼罩了哈尔滨。气温骤降,寒风比白天更加肆虐,卷起的雪沫打在脸上,如同细针攒刺。

李雪梅和赵晴把她们的“魔法城堡”推到了靠近工人文化宫附近的一个街角。这里晚上偶尔会有些下夜班的工人和看晚场电影的人流,是她们观察了好几天才选定的“风水宝地”。然而,此刻,这条街冷清得让人心头发慌。昏黄的路灯光线微弱,勉强照亮了她们简陋的摊位,以及摊位后两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单薄身影。

点火的过程就异常艰难。劣质的碎煤炭沾了潮气,用煤油引了几次,都只是冒起一阵呛人的黑烟,然后又不情不愿地熄灭。寒风像是故意跟她们作对,不停地往炉膛里灌。雪梅不得不蜷缩着身体,用自己挡住风口,划了快半盒火柴,才终于让那点火星稳定下来,慢慢舔舐着木炭。滚滚的浓烟熏得她直流眼泪,脸上蹭得到处是黑灰。

赵晴在一旁冻得直跺脚,不停地搓着手,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空气里。“雪梅姐,行不行啊?这天儿也太冷了,会不会根本没人出来买东西?”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

“总得试试。”雪梅咳了两声,用冻得发僵的手指笨拙地把几串用廉价冻肉穿成的肉串摆在同样简陋的、用铁丝网自制的烤架上。肉串很快就被冻硬了。

炭火终于旺了一些,发出噼啪的轻响。雪梅学着以前在校门口看到的烧烤师傅的样子,开始转动烤串,撒上调料。但她的手太僵硬了,动作远没有想象中流畅。不是差点把肉串掉进炭火里,就是撒调料时撒得不均匀。更糟糕的是,她完全掌握不好火候,第一批烤的几串,很快就散发出了一股焦糊味。

“哎呀!”赵晴在一旁看着都替她着急,“好像糊了!”

雪梅也闻到了,赶紧手忙脚乱地把烤串拿起来,看着上面黑乎乎的一片,她的脸也跟着沉了下去。浪费了本就不多的食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街上偶尔有行人经过,但大多目不斜视,或者只是好奇地瞥一眼这个看起来过于寒酸和不专业的摊位,然后就匆匆走远。没有人停下来。

寒冷像是无数根冰针,透过她们层层叠叠的旧衣服,扎进骨头缝里。赵晴不停地跳着脚取暖,牙齿都有些打颤。雪梅则默默地站在炉火旁,身体几乎冻僵了,只有握着烤串签子的手还在机械地翻动着。

“雪梅姐,要不……咱们回去吧?”赵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觉得自己的脚趾快要冻掉了,“根本没人买,还把自己冻坏了……”

雪梅没有回答,只是从炉子底下扒拉出一个之前埋在热灰里的土豆,用油乎乎的布包着,递给赵晴:“拿着,暖暖手,吃了垫垫肚子。”土豆被烤得外皮焦黑,但内里滚烫。

赵晴接过土豆,那点温度仿佛能顺着指尖一直暖到心里。她把土豆掰成两半,一半递还给雪梅:“你也吃。”

两人就站在呼啸的寒风里,默默地啃着这个没有任何味道、仅仅是温热的烤土豆。烟熏火燎的味道,炭火的噼啪声,风的呼啸声,还有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构成了她们“魔法城堡”开张第一夜的背景音乐。

就在她们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裹着厚大衣、戴着棉帽子的男人,在她们的摊位前停了下来。他看起来像是刚下夜班的工人,脸上带着疲惫。

“这……卖啥的?”男人瓮声瓮气地问,目光在简陋的摊位和两个冻得像小鹌鹑似的女孩身上扫过。

赵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赶紧挤出一个冻得有些僵硬的笑容,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发颤:“大……大哥,卖烤串儿!羊肉串!刚烤的,热乎着呢!”

雪梅也紧张地看着那个男人,手里紧紧攥着几根烤得不那么糊的肉串。

男人犹豫了一下,可能是天气太冷想吃点热的,也可能是看她们可怜,指了指烤串:“……闻着还行,咋卖啊?”

“五毛钱一串!大哥你要几串?”赵晴赶紧报出她们之前商量好的、几乎没什么利润的价格。

“……来四串吧。”男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张皱巴巴的毛票。

雪梅连忙把烤好的四串递过去,因为紧张,手抖得差点没拿稳。赵晴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两块钱,手指冻得几乎没有知觉,却像是接过了千斤重担。

男人接过烤串,吹了吹气,咬了一口,也没说什么好不好吃,转身就走进了风雪里。

摊位前又恢复了寂静。

但这一次,气氛却似乎有了一点微妙的不同。

“雪梅姐!我们……我们开张了!”赵晴看着手里的两块钱,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声音哽咽着,“我们真的卖出去了!”

雪梅看着那皱巴巴的两块钱,又看了看赵晴通红的眼圈和鼻尖,冻得发紫的嘴唇却努力向上扬着。她紧绷了一晚上的心弦,似乎也微微松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笨拙地帮赵晴擦了擦被冻出的眼泪,结果蹭了她一脸黑灰。

赵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第一夜的“魔法”并没有带来奇迹,只有刺骨的寒风、失败的尝试、和一个近乎施舍的顾客。但对她们而言,那两块皱巴巴的毛票,和那个在寒风中互相传递温暖的烤土豆,却比任何魔法都更真实,也更重要。

“魔法城堡”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但至少,她们在这残酷的现实里,一起迈出了第一步。

1.6 寒夜里的灯火与约定

又过了几天。哈尔滨的夜晚依旧寒冷得如同铁石,但李雪梅和赵晴似乎渐渐摸到了一点门道。

雪梅的手不再像最初那样僵硬,她发现把肉提前用最简单的调料腌一下,再控制好炭火的旺度,烤出来的串儿味道确实好了不少,焦糊的情况也大大减少。赵晴则发挥了她不怕生、嘴甜的优势,看到有人在附近犹豫,就主动迎上去笑着招呼几句,或者把烤得滋滋作响的肉串递到人家面前闻一闻。她还用一块捡来的破木板,拿烧过的炭条歪歪扭扭地写了“魔法城堡 烤串”几个字,挂在了车篷边上,虽然简陋,但也算是个招牌。

生意依旧算不上好,大多数夜晚还是在漫长的等待和寒冷中度过。但零星的顾客确实比刚开始多了些。那个第一晚光顾的夜班工人后来又来过两次,每次都要四串,还夸了一句“比上次好吃”;附近一所中学的几个晚自习结束的学生,也成了她们的常客,虽然每次只买一两串解馋,但看到他们熟悉的身影跑过来,赵晴总会特别开心。甚至还有个大婶,专门过来是为了买一杯赵晴用红糖和姜片煮的热水,说是喝了胃里舒坦。

这天晚上收摊时,雪下得特别大,鹅毛般的雪片无声地飘落,很快就给地面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毯。推着沉重的三轮车在雪地里行走,比平时要费力得多,两个女孩都累得气喘吁吁。

终于快到存放车子的那个废弃工厂后巷时,她们停下来歇口气。雪梅靠在冰冷的车把上,大口地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上。赵晴也好不到哪里去,小脸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远处的城市灯火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模糊,朦朦胧胧的,像是另一个世界。

雪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旧军用水壶(这是她们用头几天的盈利买的二手货),拧开盖子,递给赵晴。里面是出发前灌好的热水,虽然已经不太烫了,但在这样的寒夜里,依然是难得的温暖。

赵晴接过来,喝了一小口,暖意顺着喉咙流下去,让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她没有立刻还给雪梅,而是看着远处那片模糊的灯火,轻声说:“雪梅姐,你说……咱们这‘魔法城堡’,以后真能带咱们去好地方吗?”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迷茫,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憧憬。

雪梅沉默着,目光也投向了远方。那片灯火辉煌的地方,代表着她们目前无法企及的温暖和安定。她没有回答赵晴那个充满幻想的问题,而是抬起带着破洞的旧手套,轻轻拂去落在赵晴红围巾上的雪花。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赵晴的眼睛,路灯和雪光的映照下,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雪梅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发出一个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音节:

“嗯。”

一个简单的“嗯”,没有更多的承诺,没有华丽的辞藻。但赵晴却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分量。那里面包含了所有的艰辛、所有的坚持,以及一种无需言说的、共同承担的决心。

赵晴用力地点了点头,把水壶递还给雪梅。雪梅也喝了一口,然后把盖子拧紧,重新揣好。

“走吧。”雪梅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静。

“嗯,走!”赵晴应了一声,感觉身体里又充满了力气。

她们重新握住冰冷的车把,一起用力,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承载着她们全部身家和希望的“魔法城堡”,一步一个脚印地,继续向着无边的夜色深处走去。雪花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仿佛给她们披上了一层银色的、圣洁的铠甲。

故事的第一幕,在寒夜的寂静和两个女孩坚定的背影中,缓缓落下了帷幕。她们的“魔法”,才刚刚开始显现出最微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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