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一天晚上，魏然才发现女朋友似乎在忧虑着什么。

情人节的初夜后，二人的关系似乎便发生了一些变化。郑芊依旧还是那么可爱大方，正如同之前那样。她还是会参与同好会的活动，以那个“大姐姐”的身份，和大家分享讨论彼此间感兴趣的作品和话题。当然，魏然也在小胖的邀请下，试着参加了同好会的活动——与他想象不同的是，这里并不是什么“阴暗的聚集地”，而只是另一群有着别样爱好的朋友们。不仅是动画和游戏，只要是喜欢的话题，都可以尝试着找寻同好——他甚至还和一位戴着眼镜的“游戏高手”，交流起了曾经的篮球游戏2K14。是的，一切都欣欣向荣，似乎那个令他放松舒畅，不用再考虑尔虞我诈的春天，就要到来了。

然而，他却为另一件事而奇怪了起来。通常而言，初夜过后的女孩子，会对男友产生本能的依赖感——往往会持续一两个星期甚至大半个月。当他努力克服“贤者时间”，试图迎接一连串的“情爱攻势”时，却扑了个空。郑芊仍旧陪着他散步、自习、买奶茶，两人也是有说有笑直到宿舍楼下才分别——可就连主动的亲吻，她都没有提出过。

一开始，魏然并没有太在意这件事。学习和事务的充实，让他忘掉了这件事，只是下意识地习惯了这种轻松感。可很快，他就会明白其中的蹊跷了。

2月27日，是郑芊的生日。由于新学期二人都恰好没有周一的课，因此他便策划了一次周末的旅游，为郑芊庆祝生日——毕竟，这可是二人相识后的第一个生日。目的地选在了隔壁的城市——那里有着著名的自然景观公园，以及温泉浴场。高中好友的家人刚好在那里经营旅馆和度假村业务，因此联络起来也很方便。再加上新开设了地铁和城际高速公路，交通也十分方便。

于是，周五的夜晚，也就是生日的前一个夜晚，两人便动身前往这座城市了。

“这么难得的夜晚，不庆祝一下吗？”

魏然伸出手臂，挽住了半倚在枕头上的郑芊。这时的他还没有察觉到那微妙的改变，可身体的本能却让他行动了起来。是的，两人不仅洗澡时各洗各的，就连擦拭身体或者吹头发这种天然的暧昧时刻，郑芊都没有任何举动。当他们半躺在床上，打发着睡前时光之际，魏然的潜意识，终于驱使他行动了起来。

“想吃夜宵了？还是喝一杯？点外卖吧，去外面又要沾到一身味道了。”郑芊唤醒手机，打开了外卖软件，煞有介事地翻找了起来。

“我说，咱们的芊大小姐，怎么这么冷淡呢？”

对这奇怪气氛有些气馁的魏然，终于还是决定出手了。他像先前那样抱住少女的肩膀，将脑袋轻轻推进自己的怀中，随后顺势想要将她按倒在床上。在他的预料中，这应该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可出乎自己意料的是，这轻柔的动作，却遇到了少女有些强硬的反抗。

“你干嘛，诶……”

郑芊耸着肩膀，努力不让他推到。可一来二去，却激起了魏然的掌控欲。他蓄住一口气，将手指放在了少女的腋下，用力挠了几下。被刺激所分心的少女双臂一软，等回过神来时已经被魏然按在了床上：

“气氛，懂吗？”他将脸颊凑近了少女，微笑着正要吻上去。可少女却别过脸去，不再看他。眼见得受挫的魏然干脆转换了进攻方向，将手伸向了少女包裹在睡衣下的胴体，准备以身体的节奏唤醒她的情欲，然而郑芊却针锋相对地用手护住胸前和私处，任凭他怎么施展，也不让寸步分毫。

“……你不要乱来，魏然……”

许久，她才从嘟着的嘴唇中，挤出了一句不太情愿，却又留着几分余地的话语。

“行吧，大小姐。你的生日，你开心最重要。”

被这么推搡了几次魏然已然兴致全无——他沮丧地躺倒在床上，将脑袋背了过去，径直刷起了手机。他不明白郑芊为何要拒绝自己——拒绝这么一点，对情侣来说理所当然的事情。一周前的种种回忆浮现在脑海中，而这时那根隐约的线才浮出水面。所有的微妙，似乎都指向一个答案，但他却一度忽视，进而无从知晓了。

“晚安。”

两人熄灭了灯光，在各自的思绪中，沉沉地睡去了。

所幸，第二天的安排并没有受到影响。那些来之前商量好的周密计划，也一点不差地按部就班地推进着。郑芊似乎并没有提及这件事，依旧还是平日里那般笑容灿烂的样子。于是，魏然也便暂时放下了不快，扮演起男朋友的角色。

“哎呀，这不是魏然吗？已经是帅小伙了！……”

“好可爱的姑娘！哦……是他的女朋友，对吧？”

同学父母的热情招待，顿时让魏然提起了兴致。二人乘着他们的车，前往了自然公园附近观赏，中午时分又一起在海鲜酒店吃了个饭。虽然只有四人，但这其乐融融的样子，却俨然是一副“模范家庭”的样子了。眼见得旁人投来的，带着些许误会的，羡慕的目光，魏然在倍感欣喜时也不免有些感慨——谁又知道，前一天晚上，女朋友竟把自己当外人提防呢？

“叔叔阿姨晚上要见朋友，你们泡完温泉就坐地铁回去吧，啊？新修的地铁很不错呢。”

同学的父母将二人送到温泉浴场门口，目送着他们入场后，便驾车离开了。而魏然和郑芊，也开始了庆祝生日的温泉之旅。

不得不说，在商业宣传的作用下，“泡温泉”的含义正微妙地变化着。温泉浴场中，是三三两两聚集的年轻人——许多还是男女混搭的情况。年轻姑娘们裸露的肌肤，以及性感的泳装，让这里多了几分独属于夏日的悸动——这是年轻人们在舶来与本土、展露与保守间，所达成的新平衡。魏然的眼睛自然没少注目这些美妙的“风景”，可考虑到一旁的女友，目光也收敛了不少。然而郑芊却并不在意，不仅前后左右看个不停，甚至还拿着手机，去找漂亮的小姐姐们拍照了。当然，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位少女的请求，因此很快她便拍了个心满意足。

“原来大小姐是来看美女的，不是来过生日的，啊？”

心中暗自吐槽的魏然，终于忍不住呛了她一句。

“要你管……”

郑芊还是嘟着嘴，轻哼一声摆过头去，既不明着表示拒绝和反感，也不逢迎魏然的话。魏然便也轻笑一声，摆开头看向远处了。

初春的太阳早早地便没入了地平线，有些寒凉的夜晚也随之而来。许多游客也纷纷离开了水域。拖着在温泉水中泡得有些疲软的身躯，二人收拾停当，走出了浴场。地铁站就在距离大门口一个街区的地方——虽然不喜欢拥挤，但魏然还是带着女朋友登上了傍晚的第一趟列车。饥饿已经开始隐隐升起，侵扰着他的意识了——他悄悄观察着女友的反应，也捕捉到了那微微颤抖的手。是的，早点回到市区，然后吃一顿晚饭，或者随便逛逛找些小吃，才是当下的最优解。

“让一下……谢谢……”

“往里面站点啦，有人要上车……”

伴随着车厢轻微的摇晃，人们的肢体也在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中摩擦碰撞。温泉的游客、出行的市民，也偶有要加班的上班族。车厢中的人群时不时便流动一下，又很快归于平静，一站站地，将城市的细胞传递回被街道和建筑划分的网格中去。

郑芊紧握着扶手，想着心事。是的，魏然思来想去而不得要领的事情，她却想得远比这位少年要更长更久。

“爱……是那个样子吗……？”

这些天莱，她思索着自己和少年的相处的记忆。少女敏感的心思将记忆裂解、发酵，最终幻化成酝酿着醋酸与佳酿的，奇特的混合态。毫无疑问，魏然对她很好，而她也承认这一点。可是心中担忧却始终纠缠着她——从追求自己以来，他的态度未免过于从容了。关于魏然过往的消息也随着担忧重新涌上了心头——是啊，他深爱着自己，可是和那些交好的“前女友”们，又是为何而分开的呢？

“啊……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正是因为这份纠结，她才采取着暧昧而矛盾的态度，既不挑明担忧，也不完全拒绝魏然。她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能推进自己判断的契机。她甚至希望魏然能露出一点破绽，甚至只是将目光放在别的女孩子身上——这样，她也多少能心安理得地要挟一下了。

可少年却表现得那么克制——除了昨夜的小矛盾外，从事实和理智出发，他的行为举止实在是无可指责。

“嗡——！”

伴随着有些刺耳的轰鸣，一辆列车从反方向交错会车了。在彼此车窗的光亮中，两车都放慢了速度，在震动中等待着对方的通过。几名站得不稳的女乘客险些跌到，而旁边的男性乘客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选择帮忙——最近的社会新闻闹得人心惶惶，现在，但凡是男士，没有人希望因为善心，给自己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真是烦人……”她刷着手机，又想起了心事。

“咔嚓……”

可令她有些蹊跷的是，车轮与轨道接触的规律碰撞声中，似乎传来了一声不和谐的微响。

“咦……？”

她转头打量起了四周，可举目都是形形色色的脑袋。然而就在这时，那声不和谐的轻响又再次传来了——只是这次，不再是若有若无的声音，而是仿佛映射在脑海中的，被一双眼睛注视的惊悚感。

她猛然回过头，却看见了一张神情微妙的脸：这是一张看不分明年纪的，邋遢而油腻的男性的脸。坑坑洼洼的皮肤和暗淡的脸色，似乎也说明着他的生活状况和精神面貌。此刻的他，正挂着一副得意的笑容，将手机以一个非常诡异的角度，从腰间拿到了胸前，解锁了屏幕，悠然自得地欣赏起了什么。

“偷拍……！”

郑芊立刻想到了这种可能。空闲的左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羞恼的怒色也沿着脖颈爬上了脸颊——是的，这个嚣张的家伙，特地“不小心”卖出一个破绽，让被偷拍者若有若无地意识到，却掌握不住证据。她真想把这家伙的手机抢过来，然后质问她一番，可现在种种迹象都对她不利——乘警被挤在了车门边，此刻的注意力正放在车厢的另一侧；乘客们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机，不会有人在意此刻发生了什么。更何况，若是自己没有证据而贸然指控偷拍，在最近的舆论风波下，怕是要被圈进去而身不由己了。

像是察觉了她内心的煎熬，男人不仅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反而愈发挑衅地望向了她。是的，这样的恶趣味，在一切条件的完美掩护下，令他的精神达到了最大的快感。他此刻正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受害者，享受着少女又羞又恼却无可奈何的美妙滋味。

“可恶……”

纵然有理由怀疑，可没有确切证据的郑芊，还是不得不忍气吞声了。是的，退一万步讲，就算能把这家伙抓个现行，但纠缠一番后，自己的心情也彻底泡汤了。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又瞪了一眼这个讨厌的家伙，将头别了回去。

“算了……就这样吧……”

在浑身鸡皮疙瘩的不适感里，她强忍着怒火，继续刷起了手机。

“你干嘛……”

正当她有些绝望时，却听到身后传来男人猥琐而心虚的争辩。

她惊讶地转过身去，才发现不知何时出现的魏然，正紧紧地抓着男人的手臂，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冷笑着夺下了他的手机。

“干嘛，我这里可是拍得很清楚呢。”

魏然刻意提高了音调，一只手将夺来的手机放好，另一只手则点亮了自己手机的屏幕，将它高高地举在空中：

“地铁上偷拍女性裙底，这里可拍得清清楚楚。你不会觉得，这里都是满足你龌龊幻想的背景板吧？”

在那点亮的屏幕上，正是男子伸出手机，偷拍少女裙底的影像——手机只露出了一角，可却被“观察者”忠实地记录了下来。是的，这可是铁证如山，无法抵赖的现实。

“操……”

眼见得乘客们的目光被吸引过来，乘警也转身分开人群，男人直呼大事不妙。可他灵机一动，还是决定负隅顽抗：

“死龟男，又给小仙女出头是吧？人家才不会同情你呢……”他狂妄地叫嚣着，寄希望于通过这低劣的手段，去干扰车厢中男士们的感性。可魏然却不为所动，而是绷着脸冷笑着。等他表演完，再也编不出话的时候，乘警已经分开了人群，走到了他们面前：

“干什么呢？这边是？”

“警察同志，这家伙偷拍女生裙底。我是这位女生的男朋友，希望您处理一下吧。”

说罢，他便牵起郑芊的手，将她轻轻拽进了自己的怀抱。

“你是他的对象吗？”为表确认，乘警还是询问了一遍呆立着的郑芊。

“嗯，是的。”

郑芊感激地，用余光瞥了一眼魏然。随后，便用确定的眼神和语气，面对着乘警，解释起了情况。

没错，她有权利这么做。而给予她勇气和信心的，是身边陪伴着她的，一度被她猜疑的伴侣。

……

乘警带走了偷拍者，而郑芊悬在心中的石头，也终于落了下来。

“我是多么愚蠢啊……”她羞愧得有些无地自容。

关键时刻，是魏然挺身而出，顶着复杂的情况，冷静地记录下证据，并顶着压力出面阻止了偷拍者。没有她想象中的种种麻烦，也没有卷入风波的骚动——这当然和自己最后的指认有关，可没有魏然的处置，这件事便只能默默吞咽下去了。

“等下和他道个歉，讲明白吧……”

她没有沉湎于情绪，而是下定了决心。

两人到了住处附近便下了地铁，随后便寻找起了餐馆。所幸，朋友的父母发了一串“美食推荐”，而其中也有不少离他们很近。两人找到了一处小酒馆，点了好几样小海鲜和半打啤酒，沐浴着晚风，舒舒服服地吃了顿饭。魏然没有多看女友的神色，只是维持着默契，心照不寻地吃着饭，不时聊一些有的没的的话题，顺便干杯喝上两口。随着饥饿感的消失，他似乎觉得郑芊的态度好转了不少。当然，他没有细想——自己只要做好份内事就行了，余下的还是交给时间为好。

吃完饭后，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往住处返回了。

“担惊受怕啦，大小姐。今晚睡个好觉吧。”

电梯中，魏然站在郑芊身后，嗅着她头发上海风与烟火的气息。他本想更亲昵一点的，但一想到昨晚的事，他也只是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不管怎么说，自己不能乱来——接受与否，是她的权利。

“睡不着呢……”

少女轻声回答着，可右手却抓起了他的手腕。魏然以为她想要倾诉些什么，可自己的手却被引向了不妙的地方。等他反应过来时，手已经出现在了郑芊的裙底之下。内裤柔软的布料，与隐藏在其中的臀肉，瞬间如凝胶般包裹了五指。他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随意活动了——虽说这是更无他人的电梯内，但毕竟还是暴露在摄像头下。

“你……你这……”

话说到一半，他却急忙又咽了回去。是的，这与二人初夜前的场景简直如出一辙——他褪下了郑芊的文胸，二人在电梯中暧昧地调情，一路走上了自己房间的楼层。

他看了看少女的表情——隐藏在刘海下的，是被眉梢遮挡住的双眼；可她的嘴角上，却挂着不易察觉的笑容。他顿时意识到，这是少女有意为之的暗示——她不再拒绝自己，而是恢复了原先的主动。

“电梯到了，我们走吧。”

于是，他也露出了一丝轻松的微笑，拍了拍少女的臀部，一起迈着轻松的步子，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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