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佾　为海猫络合物、影依望远镜与剧毒拉面之出走而作

第一次看到蓝调音乐家戴维斯与马里兰州3K党成员在黑人图腾焚烧现场的合照时我惊为天人，就像如今的我听闻四世三公的路易吉射杀美国保险公司总裁那般惊为天人。我上一次惊为天人还是在上一次，那受我惊的对象是我的父亲。灯红酒绿的夜，一个浓妆且漂亮的娼女站在东街，她背后是一堵贴满了告示的墙，墙上写着诸如“平价搬家”“打孔钻井”“医保缴纳”一类的广告或告示，其上的电话号码们在炫彩的光辉里变为一统的黑斑。我的父亲牵着我的手散步，並在这娼女与墙的面前站定。我的父亲开始打量娼女和墙。娼女迎上来说：“大叔，要不要来一套，很便宜的。”我父亲像是买菜的主顾那般沈默而眼神炽热，我则是冷冷地盯着我父亲的牛仔裤腿缝处不放。娼女也不说话了，在我的余光里重新斜着身子站定到墙根边。我的父亲又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就牵着我继续往前走。一面走，我父亲一面教导我：“你要记住，工资面议都是骗人的；将才那墙上的‘夜市招工’就写着‘工资面议’，这是骗人的。”我听不清他的话，就将双眸对到他唇上读口型，随后有一丝血腥味从他的胡茬上飘到我的鼻腔里。我不禁念起当我父亲祭祖也是这样的场面，他顶着一套络腮胡与叫他“挨千刀”的基督教徒妻子回到故乡看佛，佛祖背后正是一堵摆满了香火与符纸的墙。我届时在母亲的子宫里远远观望到无数跪拜在佛前对地释放静电的男人之臀腚又大又圆时第一次惊为天人。

其实还有一次惊为天人：某一天，我母亲呼唤我出来看奇事，我就循着她的手指望向了全村最高的建筑，果然看到了全村最大龄的女子在抗辩，她曾是被所有人夸为大和抚子、好嫁风的，但在二十一世纪这种恭维反是咒诅。她剑水管而立，左右是两扇防盗窗，上下是空耸的空间，她就站在这悬命的一线高声说话。她大致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牙齿掉光的梦：其一是人类都经历过乳牙期，其二是人类都有口欲期的阉割焦虑，但老登徒子除外：其一是老登徒子正在缺失恒牙或已无牙，其二是口欲期离老登徒子太远，所以你们这群老登才会发自认为摩登的难言语。你们的言论密不透风，而我永远不愿穿上你们为我作的嫁衣，好比刑天永远赤裸不着，藉着上裳会摩擦他的眼，内裆会抚摸他的臀，外裤会掐弄他的腰，鞋袜会舔舐他的足，一切布料都会猥亵他的身体。当然，真实的人不能当刑天，这有伤风化；砍了头的人却最合适当刑天，风化岂是如此不便之物，于是我站在这楼顶以行将落首的仪态詈斥你们。你们说：现代的婚姻有从地到央的补助，上一代人想多攒几个劳动力便起步要交溢出的公价，如今较过去那烧杀抢掠、吃拿卡要的时代轻松得多。我说：收税，然后颁发补助，天底下没有比这更白手起家的事情。第一个人死在了流水线上，最后一个人死在了碎颅钳上，在震天响、放卫星的少生优育口号下，是谁的家庭短短一代就有百年沧桑？——是我、我们这一代人有取舍做事，一个取舍就是将婚姻拉入黑名单，这不是因为我们矫情、不为大局着想，而是因为我们这一代人就是失败婚姻的产物。况且婚姻又能带来甚么，难道能带来任何情绪价值或个人提升么，难道能带来人身权或财产权的绝对保障么？

“你们又说，这是我不懂道德，不知道婚姻的内涵甘醇如酒，可我从来不爱喝茅台。想想看，一枚野生的苹果论谁都可以付出上树的劳动去享用，但我在树下捡走自然掉落的苹果也无须征求任何人的同意；虽然一种资产被绝大多数人持有，实际上只有近水楼台的人能占有，这才是婚姻那奢大奅的本质。再譬如说，同样是若干年的徭役，积极服役的结局是一身白羽鸡般的伤痛，消极服役的结局是有着积极服役者一样的特权，说到底大家哪怕处在光荣的职位上也只是螺丝钉一枚，更别提处在草莽中：婚姻的担子与轭凭甚么加诸我们，难道还须一代的牺牲来填补虚无的鸿沟么…”她这我纯粹意淫的话没有说完，一个橙红色的消防员就抓住了她，她似乎就泄了气攀回冰冷而色调黯淡的室内——我小时候女权主义还不够流行，消防员不可能被立在房梁上的人推倒、摔死——连我在内的看客们就散了。我的暑假作业犹未完成，但我当时不晓得退学逃亡之事将在半个月后发生，否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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