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让您久等了，女士。”卡卡尼亚摆好餐碟。
“很不幸，我只有医德堪堪还算可以，做饭的水准就差些了，您将就一下吧。”
“谢谢您，医生···您费心了，为我做了这么多···”伊索尔德的笑容如同孩童一样纯真无暇。“好丰盛的佳肴···谢谢您。”
“这是我应做的。”卡卡尼亚勉强笑了笑。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伊索尔德说起她和阿尔伯德谈到的事。“不好意思，女士，您今天回不去了，您得留在这里。您的家被烧了，因为苏德勒元首想要你的命。您得赶快离开德国了。”
啊，scheisse。今天发生的一切听起来就像是个恶俗笑话。*5
“医生···您有心事吗？”伊索尔德注意到卡卡尼亚神色凝重的盯着餐盘中的烤肉，便也放下刀叉，紧张的问。“···我给您添麻烦了吗？”
“什么？当然不是！”卡卡尼亚立刻说。“抱歉，女士，我刚才在想事情。最近维也纳很不太平，您知道的。北方之火党的指头警察三天两头就会找上门来骚扰一番，我的诊所这一阵也在走下坡路。所以···”卡卡尼亚想了想，继续说；“我想明天离开维也纳，去国外旅游一段时间，等苏德勒的风头过去再回来。我想···也许···您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伊索尔德没有回答，而是呆在了座位上。显然，这个邀请出乎她的意料。卡卡尼亚见状，赶紧解释道；“啊，当然，也许这个请求有些唐突，我只是想，出趟远门，换换心情，也许有助于您的健康——”
“我，我愿意！”伊索尔德说。“哦，您真好心！”她突然站起身绕过餐桌，紧紧搂住卡卡尼亚的脖子。卡卡尼亚在伊索尔德的怀里胡乱的挣扎着，但前几天还虚弱的无法走路的伊索尔德此刻却仿佛凭空增长了许多力气，让她竟挣脱不开。她的身体传来惊人的高温，心跳也像费德里奥营救爱人时的鼓点般急促。最终，卡卡尼亚放弃了挣扎，等她自己放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年，伊索尔德才意犹未尽的放开卡卡尼亚。“···抱歉，医生，我失礼了···”伊索尔德捂住脸颊。“我很高兴···您愿意带上我，我真的很高兴。”“没事，没事，女士，很高兴看到您又恢复了活力。”卡卡尼亚有些难为情地说着，把歪道一边的眼镜扶正。“啊！您的脸色好了不少。这真是令人欣喜的改变。”她有些狼狈的找着话题。
“是吗···应该是好了一点吧。”伊索尔德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好热。好久没有这么温暖的感觉了···谢谢您，医生。您的善意治好了我。”
“···能让您感觉好一点就好。”卡卡尼亚低下头，藏起自己的视线。
伊索尔德嫣然一笑，轻巧的坐回椅子上。在用餐的静默中，卡卡尼亚偷偷的看着她，看着对着餐盘中的骨头温柔的微笑，对桌上的提灯满意地叹息。“她真的很兴奋···”卡卡尼亚想。
“谢谢您的款待。”伊索尔德礼貌的道谢。“我该向您道别了，等您要去旅行时，请您派人告诉我一声，我会很快来找您——”
“恐怕您今晚要留下来了。”卡卡尼亚摇摇头，说。“今天雨太大了。您留下来吧。”
“哦，您真是个胆大的人，今晚就想彻底的占有我？我喜欢您的果决。”伊索尔德欢快地说。“那，请允许我借用您的浴室。或者，也许您想和我一起洗？虽然我更愿意在床上与您度过第一个夜晚，但在浴缸里也是个很浪漫的想法——”
“您，您误会了！”卡卡尼亚涨红了脸。“我没有那个意思！哎，我得和您说明这整件事情是怎么回事，不然，您，您就误会了···”
“哦，抱歉，医生，我失礼了。”伊索尔德竟然显得有些失落。“您请说吧，我会认真听的。”
“···这事说起来，还真是有些荒唐。”卡卡尼亚摇头叹息。“您还不知道吧，您的家···已经在不久前被毁掉了。那个元首苏德勒不知为什么，居然想要您死。他今天派他手下的暴徒烧掉了您的庄园。我们这次出行，并不是我想同您私奔之类的···是要为我们的性命而逃亡。”
“哦，好吧···我还在想您···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性急呢。”伊索尔德说。“元首大人竟然能在这种大雨天烧掉那座宅子，也不容易。不过幸好，我今天来找您接受治疗，没让他得逞···这么说来，您又救了我一命，谢谢您。”
“您···不害怕？”卡卡尼亚小心翼翼的问。
伊索尔德以近乎崇敬的眼神看着卡卡尼亚。“嗯，我不害怕。您是我的守护天使。您不害怕，我就无所畏惧。除此之外，我也有一些自保的能力。我的秘密，您是知道的。”
“啊，确实。”卡卡尼亚想起了在前不久的诊疗中，伊索尔德曾向她倾诉那些不光彩的往事，那些血腥的悲剧。她想起伊索尔德曾亲口告诉她的那场谋杀风波的场景；她如何用歌剧院的镀金拆信刀反击那个试图非礼她的人，如何在被划了一刀的危急情况下失去意识，让厉鬼附身自己，用一把小刀将他杀死···警察曾盘问过伊索尔德，但他们最终相信，一个病弱的女子没有做出这么血腥的事的力量，凶手另有其人···
现在不是回忆那些往事的时候。卡卡尼亚摇了摇头，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危机上。“···我相信您的勇气能保护我们闯过难关。”卡卡尼亚委婉的说。“不过，我们这次要面对的是指头警察，一群训练有素，毫无道德的暴徒。我们必须小心行事。”
“那，明天我们出发时，请让我借用您的枪。或者，您给我一把小刀也可以，我有能用好它们的自信。”伊索尔德说。
“···我敢肯定。”卡卡尼亚说。“我有一把能折叠起来的拆信刀，容易藏在身上。您拿着吧，今晚睡觉时最好也把它放在床头，以免有什么意外情况出现。”
“谢谢您。”伊索尔德微微颔首。“说起来，夜已有些深了呢···您真不想和我一起洗澡，然后共度良宵吗——”
“这个就不必了，伊索尔德！”卡卡尼亚感觉脸上忽的炽热起来。“您呀，您真是···急躁。您想做的那些事，等我们离开德国，去到别的国家，有大把时间可以做···眼下，得先准备逃亡的事。您先去洗个澡吧，早些睡觉，养养精神。额，对了，我的床可能有些乱，您别太在意。”
“好，我明白了。您也请早些休息。”伊索尔德说。现在，她的面容显出了健康的红色，笑容也如矢车菊一样美丽灿烂。
“嗯，我会的。”卡卡尼亚回答。“晚安，伊索尔德小姐。”
“ ···晚安，克拉拉小姐。”

Chapter 3
卡卡尼亚看了眼时钟。已经凌晨一点了。她放下手中沾了枪油的小刷子，把擦好的纳甘手枪收进枪套里。这把她在黑市淘到的苏联左轮，她还一次都没用过。这把气密性很好的手枪经过一些“私人定制化”的奇妙改装，使它在击发时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不过，卡卡尼亚还是不希望真的用上它。
卡卡尼亚在一楼的沙发上躺下，试图让自己睡一会，可她翻来覆去，怎样都睡不着。逃离维也纳的兴奋和面对可能的追捕的恐惧让她精神亢奋，面对未知的憧憬和担忧让她没法放空思绪。“不知道伊索尔德睡得好不好。”她想。“今天将是个大日子···”
卡卡尼亚挂在门框上的镜子闪烁起来，发出危险的红色光芒。有人在她的诊所门口，还不怀好意。她警觉的坐起身来，把手枪藏入怀中，轻手轻脚的溜到门前。
“你确定就是这里？”一个粗哑的声音说。
“是这儿。”一个粗野的声音回答道。“看那儿，迪塔托斯夫家徽的车。我刚搜过一遍，里面没有东西。别看了。”
“我去，还挺豪华。”粗哑的声音咕哝道。“我想，那个大明星不会在这辆车上。”
指头警察。卡卡尼亚紧张的弯下腰，把耳朵凑到门上。瓢泼的大雨让二人的对话变得模糊不清。她屏息凝神的听着，不漏过每个细节。
“不然呢？”粗野的声音说。“她一定就在这个医生的房子里，准没跑。”
“行吧。”
“等等，你干什么？”
“我要敲门，叫那个医生接受检查。怎么了？”
“不是，你是弱智吗？”粗野的声音嚷嚷道。“惊扰了目标怎么办？”
“那你说呢？”粗哑的声音不服气的回敬道。
“要我说，我们就该去那边的那家还亮着灯的小酒馆去喝几杯，去去身上的寒气。明天早上，等我们看到那个大明星要上车时，我们就把她拦下来，拿你的小手枪崩了她，那份文件不就到手了？多简单的事情，而且，绝对不会有人知道。”
“哈！这种事情，还得是你有门道。”
二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卡卡尼亚也缓缓离开那扇门，瘫倒在沙发上。她一把摘下眼镜，胡乱抹了一把额上渗出的冷汗。指头警察已经找上门了，甚至差点就进来了。
而且，听他们的说法，他们不打算让伊索尔德活下来。
怀中的手枪又冷又硬，压的她肋骨疼。她把手枪拿出来，紧紧握在手里，在黑暗中调节着呼吸，随着秒针的节奏一下一下的吐纳着空气。一秒两下，一秒两下。秒针划过一个半圆后，节奏变成了两秒一下。秒针划过一整个圆后，卡卡尼亚终于冷静下来。在一片黑暗中，她开始思索起应对的危机方法。从刚才她听到的谈话中来看，伊索尔德有一份，或者说，指头警察认为她有一份文件，内容是什么，她不清楚，不过很重要，重要到要让他们杀人灭口的地步。正门被监视了，不能走，要翻墙出去。现在是午夜，在暴雨和迷雾的遮盖下，可视度极低，但大街上仍然会有巡夜的警察，他们绝对能认出伊索尔德，随即就会通知指头人前来抓捕，所以要多走小巷，一直走到黄昏——不行，伊索尔德的体力肯定跟不上。那就去她街头的朋友的家暂时躲一下，躲到黄昏时去维也纳港，找格林尼尔。计划差不多就是这样。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的盯着沉默的大门，随后起身上楼。
伊索尔德正在睡觉。她把头埋在枕巾中，抱着被子，睡得十分香甜。当卡卡尼亚叫醒伊索尔德时，她还很迷糊的以为医生要来和她一起睡觉，还伸手去搂她的脖子，试图把她拉进被子里。
“哎呀，您醒醒！”卡卡尼亚急切的说。“事情不妙，您得赶紧起来了。”
“怎么了，医生？”伊索尔德问。
“情况紧急！拿上您的刀，先快去换衣服！我等会会跟您解释的！”卡卡尼亚说。
“哦，好。”伊索尔德坐起身，便神色自然的开始脱睡裙。卡卡尼亚见状，便赶紧背过身去。可惜，她的眼睛已经出卖了她，让她看见了伊索尔德最本真的模样，看见了那大片如牛奶般白皙光滑的肌肤，还有那双漂亮的深色眼眸中的炽热···
伊索尔德有些被逗乐似的欣赏着医生慌张的样子。“您怎么了，医生？”她起身下床，从背后轻轻用双臂环住卡卡尼亚。柔嫩肌肤的触感和躯体的温度一齐从背后传来，异样的触感让卡卡尼亚浑身颤抖。“您快松手！”她情不自禁的嚷道。
“好，好···您别生气。”伊索尔德像是被吓到了似的连忙放开卡卡尼亚。“对不起···请您原谅我···我现在就穿上衣服。”
卡卡尼亚一直背对着她，直到伊索尔德换衣服的声音终于止歇，她才转过身子。伊索尔德穿上了卡卡尼亚为她备好的的西装，看起来还挺合适。
“您真是天生丽质，不管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卡卡尼亚没话找话的说。伊索尔德只是拘谨的点了点头，并不出声。卡卡尼亚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个，我没有生气，伊索尔德小姐···我刚才只是···只是有些慌张而已，您别往心里去。”她有些尴尬地说。“毕竟，我们现在的情况十分危险，最好别把时间用在不必要的事情上，好吗？”
“我才是那个要说对不起的人。”伊索尔德摇摇头。“请原谅我，医生，我保证，我现在完全听您的指挥，身体与灵魂都属于您···”
“谢谢，伊索尔德。”卡卡尼亚客气的说。“我相信您。我向您保证，我会补偿您。至于现在，请随我来。”
她们悄声走下楼去。卡卡尼亚窥视着斜对角的街道上的那座小酒馆。她记得苏德勒还在这里演讲过，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给，穿上这个。”卡卡尼亚收回目光，递给伊索尔德一件斗篷。“指头警察刚才来过一趟。正门被监视了。我们不能正大光明的打伞出去。我们要翻墙。”她解释道。
“好。”伊索尔德听话的披上斗篷。
“另外，我有件事要问您。这事很重要。”卡卡尼亚说。“我刚才窃听得到了一个消息，那群走狗再找一份文件，他们相信您拥有它。”
“文件？”伊索尔德疑惑地问。“我想没有，医生。我不认为在我这一生中有机会接触什么政府的文件，我没有那种资格。我可以向您保证。”
“嗯···真奇怪。”卡卡尼亚思考说。“看起来这整件事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不管了，以后再说，保住我们的命才是头等大事。我们走吧。”
在倾盆大雨中，一扇小门轻轻开启，又轻轻合上。一个 漆黑的身影跃上墙头，抱起另一个漆黑的身影。两团影子融合在一起，一并消失。雨仍在下，雾仍在飘，一切照旧。只有诊所沉默的立在原地，送别它的主人。

注释： *5“scheisse”是德语中的常用骂人话，类似“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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