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佾　俯瞰全地

在爱因斯坦沙滩上，游庙花受到神的接见並被提：爱因斯坦沙滩上有银化的鱼鳞、构造色海玻璃般的天空，有墨比斯插画、气相二氧化硅般的海市，游庙花呼出的气体犹如铳弹在空中打出一圈圈冲击的波痕，双眼因凝视神的尊容而产生特罗克斯勒褪色效应，同时偏头痛与耳鸣里掺入了过多风水滤波的基频。神对她说：“人类的士师啊，你找到了将四元数茱莉亚实体化于定在此在彼在界的妙法，换言之你确立了比塞氏筛法还要伟大的筛法，比费马大定理还要伟大的定理，比哥德巴赫猜想还要伟大的猜想，比拉马努金公式还要通灵的公式，比纳什均衡还要野心的均衡，而这种确立触及了我们的领域：你还记得你所确立的真理么？”“我当然记得，这是我作为学者的立命之本。”游庙花从一块浮空的黄金上立起，意外发现身上已无任何污秽，“我们的理论指出物质波不是物质的基本属性或量子场的波动，物质波是某一参考系的时空坐标和另一参考系的时空坐标发生耦合导致相对速度与圆周运动或简谐运动并存时一参考系中的圆周运动或简谐运动相对于另一参考系来说须以波函数作描述的现象。”

神又问游庙花：“那你为何自杀？”游庙花死过一次了，有把握自己不死第二次，所以她並不尊神：“你也说了，我的理论触及到你们神的领域了，从黎凡特铁器时期磁暴至巨擘时代椭星系快重射电暴都该受我的理论统率。”神打断了她的发言：“我问你为何自杀？”游庙花换了说辞：“藉着人工智能、传播学与算法、盲目主流、假复兴、假升华、逻辑学、滥用技术、量产理论、科学技术化与技术商业化、拼接前人成果、虚报瞒报与谎报、未验先发、无专门复现、思想性阙如、抢占风口、传统至上、完美主义、经验主义、山头主义、排行与评定、版权与荣誉、体制内科研、忽略科学教育、抄袭舞弊、蔑视人权对科学的毒害，我不得不死。” 神再问：“为何自杀？”“哦，请见我乳房上那一片扇形充血的红印子，这是我玩弄光弓的代价。” 游庙花权当这个神汉语学得不好，“第一次我双手拉弦，双手就切断；第二次我勾脚拉弦，腰就齐根折掉；第三次我口含着弦，头就乖乖地落下：我就到这里来了，这里大约就是天堂，肉眼看来是宇宙微波的晖暗面。”

“这里的确是宇宙微波的晖暗面，也确实是神话里的天堂；我则是这里的神明吴刚，在月球上使用波包分身砍伐全息投影桂树的吴刚。”神降临到距离游庙花三格的另一块黄金上，面容姣好得很。游庙花不客气地质问道：“我听闻吴刚是个樵夫汉子，可你的身段如此婀娜，难不成我们的神话传递错了么？”神笑了笑：“我太久不见女人，所以扮演为嫦娥每晚和自己困觉。”“你也逃不掉精神压抑，那末你找我有何贵干？”游庙花追问，“我不认为我有资格到天堂来，何况天堂现在就是唯物之物，我不认为这里是非三维维度，尽管世界生成的算法的确有变。”神简明扼要：“这是当然，天堂是算法复杂度O1的世界，是输入规模为x轴而所用时空为y轴时常量y=1→y∥x的世界，是利用光刻机刻入快慢针表盘的世界，是每四个单位一取样导致单精度浮点数溢出变为inf而插值时变为NaN的世界。”“所以我和你脚下的黄金相距三格。”游庙花得出了结论，而神只是一味地点头。

游庙花不止于谈话，她期间注意到远方有一个巨大的摆锤状机械在运作，它缓慢而坚定地高低摆动着，且看起来更能借离心力来远离它的轴承以便在第三宇宙速度内π∧π地转动：这一定是吴刚请游庙花来天堂的缘由。神注意到她的视野：“如你所见，我就是要你帮我操控后面这台机器，因为我本身对黄金以外的金属过敏，但这机械出于实用性决不能以脆弱的黄金搭建。这个机械其实是…”“是一台摄影机，从任何角度都能吸收光线的摄影机，摆锤的杆子可以随意旋转，摆锤上挂着一个沿杆移动的车厢，车厢里悬着角度随意变换的潜望镜。”游庙花有一眼看破机械结构的才智，“杆子摆动，于是呈现圆形的单像素采样相片；车厢在摆动中移动，被遮挡的物也就能纳入采样的格框；潜望镜趁势俯仰，近大远小或三视图一类的透视原理便崩塌。”神鼓鼓掌：“不错，你说的一点毛病没有，我请你来操控这机械为天堂拍一张超大画幅照，为后世的天使们留下一些念想。作为报酬，我将以我的无所不知为你回答三个问题，工作完毕后将我视作阿拉丁神灯即可。”

游庙花的工作效率一直很好，她只用了三百年就操控那巨大摄像机转满了上亿圈，比可观测宇宙还要广阔的天堂立体相片便刻录在二维空间。轮到游庙花问吴刚了：“神啊，我撒手人寰也有三百年了，我临走前的世界在进行第三次大战，战争的落幕宣言是为何呐？”神掏出一张原件仔细朗读：“在LGBT合众国的调解下，同性恋邦（下称东邦）原则性接受了对异性恋邦（下称西邦）的《晋江停火协议》：其一，西邦立即退出任何文艺同盟，由东邦及其盟国提供具有法律约束性的安全保障，其效力等同于《同人女权宣言》；其二，百合同盟将在协议生效后推动东邦立法，承诺永不侵犯西邦国家主权与领土完整；其三，西邦军队必须完全撤离羽丘省陆海全境，其地实权交还东邦；其四，东邦将在朝鲜半岛与印支半岛永久维持当前实控；其五，作为交换，东邦承诺归还其实控的西邦首都北京市与陪都东京市；其六，西邦须在法律层面承认露西亚属于苏联独立合法领土；其七，确保西邦永不加入文艺同盟或新游戏企划的永久中立地位；其八，全面解除或实质性放松百合同盟对西邦的经济制裁；其九，加大协和语在西邦境内的传播，赐予日语在西邦境内的官方语言地位；其十，其他可生效或已生效的协议。”

游庙花本该珍惜这三次提问机会，好好地盘算口中的言论，但她偏不：“新的祖国第一纸政令如何？”神也不马虎怠慢，照本宣科地讲起来：“有《西邦同人女权宣传部关于进一步深化女同性恋性解放与同人文化优化工程的意见》草案一则：通告各级政府与机关单位：为全面贯彻同人女权精神，深入落实同人女权理念，打好同人女权文艺攻坚战，加快构建新型同人女权结构社会，经同人女权宣传部集体审议通过，现就进一步推广女同性恋性解放与同人文化优化工程有关工作提出如下建议：总体要求：以同人女权思想为指导，坚持“性解放优先、同人创作为要、女同性恋权益为本”的原则，通过制度化、规模化、常态化推广女同性恋同人创作实践，彻底破除严肃文学与网络文学的禁锢，实现对非同人文化与非同性恋的革命；阶段性目标：截至2020年，全国半数以上适龄女性进行至少一次标准的女同性恋活动，80%以上适龄女性养成同人作品阅读习惯；截至2025年，全国新生儿数量减少80%，同人创作者不得低于女性数量的25%，传统男女婚姻关系基本消灭；截至2030年，女性的日语普及度与性解放程度到达100%，传统男性全部消灭。

“2020年具体政策如下：其零，修改现有所有法律，增订女同性恋性解放相关与同人文化相关法律；其一，自2020年起，严禁男性接受任何国家教育，义务教育阶段增设同人文化必修课，高中增设同人创作选修课，大学增设女同性恋性解放相关通识课程；其二，自2020年起，严禁男性就职任何国家机关或事业单位，所有相关职工必须提供女同性恋证明並每年进行同人创作读后感提交；其三，开设专题教育电视台，开设同人文化出版社，地级以上报刊增加同人创作刊发板块，播出发表内容由西邦同人女权宣传部审核敲定；其四，各级医院应优先救治女性患者，各级医院应增设並大力发展性病与皮肤科，诊疗期间鼓励女同性恋行为及活动；其五，各级暴力机关应优先主张女性权益，各级暴力机关应增设並大力发展女同性恋保护机制，执法期间鼓励女同性恋行为及活动。该政策自公布之日起实施，凡此前规定与该意见相冲突的一律以该意见为准…”“好了，莫一个年份一个年份地报过去了。”游庙花思索着，“难道说我死早了，或许晚些时候我的研究就能进行？——也可能得被迫去写同人文，就像纳粹党的福斯曼一样。”吴刚默而不语，仿佛睡着，同时她已拿出第三本书籍，毕竟作为神明本就可以预测到将被问出的三个问题。

“那末后来的世界又如何发展？”游庙花抛出第三个问题。神诵经一样回复：“多年多年以后，人类建起了两座能通天的大厦，这两座大厦本属于同一个胜利者，这胜利者从远古时代就统治了它周围的诸岛大陆，后来更是作为唯二的地球国争夺霸权，如今这胜利者一统了银河系，可大内部又分裂成了两支民族分居在两座大厦里。一座大厦是白南准大厦，领导人是浸泡在营养液里的安部公房，这大厦的黎民自称是“冶游子”，是一群共享着泽诺的告识与柄谷的探究的机械，他们以雅卡尔提花机生产生产资料，生活里唯一的乐趣是制造霍莫露露不完备的高山花环。一座大厦是白求恩大厦，领导人是借尸还魂的阿刀田高，这大厦的黔首俗称为“浮浪子”，是一群信鬼傩奉巫觋的人类，他们以野蛮的兽印进行交易，从地震后的大厦废墟里获取玛娜饮食。浮浪子们最最仇视白南准大厦对面的冶游子们，他们将冶游子呼作“敌基督”，就是“妄图篡夺神权的，有着二眼、四足、六翅、八角的动物”的意思；后来冶游子们也对浮浪子们与日俱增的敌意产生了激烈反抗，他们不仅将浮浪子呼作“浮莲子”，还攻讦说浮浪子们那千手万指的长相与其祖辈完全不符，倒更像是敌基督的形象。

“白南准大厦的安部公房与白求恩大厦的阿刀田高私交甚好，但考虑到大厦内的民族争斗，他们在两座大厦的西贡街道间放置了密密麻麻的单电子护盾与强钯钨合金，这便使不耐干扰的冶游子与身体柔软的浮浪子各自不能随意交通，只有两座大厦间的特定从业者才有权自爱因斯坦沙滩处相会。也是在放置障碍物的同一日，两座大厦的领导者都下令将一切大厦的窗户或探外景机构消灭及封锁，从此以后冶游子们与浮浪子们就不曾看过浩瀚的嘉措，偶然有突破禁忌者行了望向窗户之外的事，其结局便是从这大厦里蒸发殆尽、不知所踪…”神来不及说完就死了，好在他死前已经看到了天堂的相片，这是他如何飞也无法挣脱的牢笼，如今年老体衰却骗过了它。游庙花摇摇头：“好罢，看来轮到我来当神了，这三个问题本就是无限的。”游庙花捡起吴刚死后留下的一具翅膀骨头往肩胛骨上放，她果然就学会了一千个翅膀上一千只嘴里一千只舌头唱的一千只圣歌。接下来，她为自己赤裸的身躯加了一副黑色丝袜，因为全裸是否定，而黑丝是否定之否定，黑丝比齐泽克的那位“你娘被狗肏了”的儿子与虐待睾丸的酷刑性癖更被神看在眼里认为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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